马车哐当一声停止了,宋宇抬了抬手,让岳凝歌先在车里等候,自己探身出去查看。
一个嗓子尖细、个头不高的中年干瘦男子带着几名随从小厮立于他们的马车前。
宋宇注意到了一点——他们的身上配有兵刃。
“谁敢这般大胆,在闹市横冲直撞?”
宋宇提了提曳撒,踩着车夫铺好的矮胡凳走下了车。
“怎么回事?我们的车撞上人家啦?”他问自家的车夫道。
“这,这,这不是小的…”
“住口!”宋宇打断了他的辩解,“错了就是错了,还不快给人家赔不是?”
以小个儿男子为首的一众寻衅者们目睹他这般反应,一半觉得眼前这人态度好得出奇,反倒令人有捉摸不透的心慌;可另一半又觉得志得意满,颇为受用。
宋宇认得这人。他可不比岳凝歌何皎皎和史哲那三个学渣的粗线条,在来之前,几乎所有可能被遇到的人的资料都已被他熟读牢记了。
这男子乃是东厂的小啰啰,名唤吴佳佺。腿脚不太利索,可长了一双富贵眼,便是那乱世的墙头草一根,专找大树好乘凉。
吴佳佺既是东厂的小太监,头上最大的主子便是那风头正盛的“九千岁”魏忠贤了。只可惜他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那位魏老祖宗几回,但凡是能被他使唤一回就觉得是莫大的荣幸了。因而吴佳佺不认得严明焕,不知道自己正在为难一个同自己主子私交甚笃的大人物。
宋宇当然要退让,他现在越是退,吴佳佺在知晓了他的身份之后就越为难。
“既然你们诚心认错,我们也不好追究什么。”吴佳佺高傲的眉毛挑得快要跟发际线平行了,“不过…”
要讹上一把?那他可是找错人了。
“噢,省得省得…”宋宇笑着点了点头,“规矩咱们是知道的,不过我此行只是陪夫人省亲,身上没带多少钱物。不如这样,你拿着这个去北镇抚司找,该要多少要多少,他们不会少给你的。”
说罢,他掏出了自己的符信。符信上明晃晃印着七个大字——“北镇抚司严明焕”。
见了这道符信,吴佳佺愣在了原地,浑似见到了什么食人的魑魅魍魉。他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周遭的小跟班儿们见状,不明所以,但也只得随着主子跪了下来。
“严大人,严镇抚!”他变换着称谓,“小的一叶障目不识泰山,太岁爷头上动土啦!”
他自然听过“严明焕”的大名,只是未见其人。却不曾料想第一回见面便把人家得罪了个透。
“这是在做什么?”宋宇上前去虚扶了一把,“你尽可放心,咱们都是本分人,定不会因为吃着口皇粮就肆意欺人。你且拿去,我不食言。”
岳凝歌坐在车里,虽没见到外头具体的情境,可听到从不屑于说软话的宋宇这般平和态度,便知那与他作对之人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这句话应该怎么说来着?不想拿到撕逼界桂冠的大师兄不是好的历史学者。
吴佳佺自打见到了“北镇抚司严明焕”着几个字之后,态度就发生了一个大转弯,像是亲眼见到了东厂的“魏老祖宗”似的,赔着一万个小心。
他讪讪笑道:“方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奴婢自是知道严镇抚的为人,绝无半点造次之心。严镇抚和我们老祖宗本就是同气连枝的深厚交情,奴婢就算有一万条命也不敢犯了您呀!”
吴佳佺一转身,对方才第一个站出来“声讨”严明焕的人厉声道:“狗崽子,还不快滚出来给严大人赔罪!”
“赔罪倒是不必,本来就是我们有错在先。只是…吴公公,你确定不去北镇抚司拿赔偿了?莫要到时候传出去人皆以为我北镇抚司仗势欺人,那可就不好了。”一气呵成,啪啪啪打脸。宋宇不说话是不说话,可一张口便令人无可招架。他可不是什么只会学术的书呆子。
吴佳佺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虽早就对锦衣卫“情报中枢”的作用有所耳闻,可也万万没想到,这位阎王爷居然能叫得出自己这种无名鼠辈的名字。
天,这严明焕浑身上下究竟是长了多少只眼?怨不得方才他一再退让,原来是早有计划…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吴佳佺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奴婢打死也不会传北镇抚司的闲话!如今朝堂谁人不知,是纸糊的内阁,泥塑的六部,铁打的北镇抚司…”
宋宇只觉得好笑,一个小小宦官居然还掌握着如此花式跪舔的技能。
其他人也一起跟着浑身发颤地赔着不是。
“起来吧,小事一桩,不必记挂。”宋宇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却令见者都颇为胆寒:“你们出宫还带着兵刃,不像是来采买吧?”
吴佳佺忙和盘托出:“不为采买。奴婢们出来是奉老祖宗之名,来寻一人。”
“噢?是谁?”实际上,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尚未坐实。
“信王殿下。”
宋宇猜对了。朱由检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