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
平野上,一道巨坑,如地兽之口,朝天而张,隐隐火光与烟气,犹如饮血之兆。尘烟随步而起,翻卷若巨兽之涎,似是也要一步步引人入险。
鷇音子缓步而来,意料之中却也意料之外地见那抹白色身影立在地坑边,正兀自摇着羽扇凝思。
说是意料之中,是他早先便以此赌将了三馀一军,那坑中之物,所系乃是天下苍生安危,这般的重要性,使得三馀无梦生不得不来。而赴约,三馀因逆时计之患,势必不利,九成的胜算,便是在自己掌握之中。
而意料之外,则是眼前之人淡然无感的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
这十日的沉淀,已然足够让三馀的心境恢复如初了?未必然吧。鷇音子心下莫名,却是挥了拂尘开门见山地道:
“此回比试,谁先碰到烽火关键,就算赢,准备开始第二局了么。”
“咱们之间分出输赢,有意义吗?”
“有,你若输,需回到时间城。”为护这一魂,三馀若能回时间城,依旧是眼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不然——
“若你败,需答应我一个要求。”凛然看过去,三馀一双暗红的眸子敛着寒光。
鷇音子直直地回视,却是瞧不出对方究竟藏了何种心思。
终究是看不透。也罢,反正此赌胜券在握,便是没有可以让三馀提出要求的机会。
但是细看之下,三馀周身流转的武息比十日前所见弱了不少,话语间气势犹在,却显得少了几分中气,是又在这几日中受了伤,还是那日灵源回体未稳,已然压不住逆时计反噬?
鷇音子思绪一乱,语不从心,未待此句过脑,已是脱口而出,言罢,自己却也是后悔了:
“你身上的逆时计,就是你的罩门,认败吧。”
“哈,紧追吾后吧。”
不等鷇音子再说话,三馀已是一提气,竟是纵身跃入坑中。
“嗯——”自己刚说出口的话显是刺激了三馀,适得其反,鷇音子亦无奈提气,脚下起步,追着三馀而入。
疾风过耳,呜呜成鸣。掠景过眼,已分不清周遭事物。
两人均是以内力较劲,竞逐而下。
“你很逞强,”见眼前之人并无丝毫留手之意,鷇音子暗自捻诀,“千斤坠。”
人下坠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嗯?万钧落。”三馀随即运功,脚下踏着步诀,竭力与鷇音子保持着一段距离。
却因勉力提功,体内逆时计正如鷇音子所说一般,已是隐隐压制不住,又不料不知何故,腹底竟也是一丝丝得抽痛起来,两相拉锯之下,三馀勉力强忍,却还是闷哼出声,额角沁汗。
此时,鷇音子也已到了三馀身侧,见三馀此况,不由皱了眉道:
“你身上有逆时计为患,如此运动元功,只是陷自己于死境,认输吧。”
听闻此语,三馀转过头看了鷇音子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强行运功压下不适,又加速了几许,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哦——?”
却是被鷇音子轻松追上,两人并驾齐驱,掠快的身影,齐向地坑深处。
周遭事物糊成一片,只有依据过耳风声,推知此刻时速,眼见地面在即,鷇音子不由煞住下坠速度。
却见三馀一声清喝,竟是再催功体,搏命加速,犹如千斤扑压直降。
“你在玩命?”鷇音子心下一惊,也匆忙催动内力,赶到三馀身后,伸手欲抓三馀脚踝,却是捞了个空。
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但见三馀逼近地面之刻,身形一翻,护住了致命部位,以肩落地,遂激起尘烟飞扬,漫卷如潮。
逆时计作用霎时爆发,口中一股腥咸,朱红沁出嘴角,心痛传遍四肢百骸,提不起半分力气之时,却觉小腹疼得更是剧烈,阴阴丝丝,一抽一抽有如剥丝抽茧一般,呼吸之间已抽离了仅存的一点力气和意识,任凭他再如何强撑,试图撑起身子的手也只有无力坠地。
倒是还没蠢到用脑袋着地是么?
见三馀还知道保护自己,鷇音子松了口气,在内心暗嘲了他一句,便也放慢了速度不慌不忙地落了下来便道:
“虽然你的胆量胜过我,但你以赌命的方式践踏自己,显示你的命比我没价值。”
语落,却未见这个巧舌如簧,从不肯落下风的人回自己的话,细看,气息微弱,才发现人已经是昏了过去。
“呵,现在昏迷不醒的你,对上精元充沛的吾,这样的结果,又是谁赢了?”自言自语之时,人已是向着三馀靠过去,轻按上脖颈的人迎处诊着。
索性五脏未受损伤,一时半刻似乎是没有危险,但是就这样带着昏迷的三馀行事毕竟不便,看来烽火地坑之事,只得日后再来一趟了。
如此思量着,便把三馀扶起抱在怀中。感觉这副身子竟是比上次还要轻了些许,略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做多想,便抱着三馀一路回了罗浮丹境。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