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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宣目光掠过，开口便定：“麦将军。”

    “你刚受命清查叛逆、整肃地方，民心未稳，此务最重。福禄城，由你坐镇。”

    麦孟才抱拳，应得干脆：“末将领命！”

    “尉迟、樊、单三位……随我出征。”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下，甲胄铿然。

    尤其樊文举，眼底亮得灼人……这可是他头一回真正带兵上阵。

    李宣这一手，明摆着是投桃报李：樊子盖在朝中撑腰，李宣便在前线给樊家子弟挣实打实的功劳。大隋还没塌，这些军功，照样顶用。

    “魏征。”

    李宣转向角落里的清瘦身影，“你在留守府办差已久，却一直未授官职。如今圣旨既授我凉州军政临机处置之权，用人唯贤，岂能埋没？”

    魏征起身，长揖及地：“属下静候钧命。”

    “张掖郡副留守一职空悬，即日起，由你暂摄。辅佐罗留守，专管户籍、赋税、农桑诸务。”

    “下官领命。”魏征应声而立，神色沉静，不惊不喜。

    从布衣到副留守，一步登天，寻常读书人早激动得失态，他却只觉理所当然……这份定力，反倒让满殿人暗暗侧目。

    “徐茂公。”李宣又转向另一侧，“你任另一副留守，专司军务筹划，凡调兵、布防、屯田、练兵，皆由你参决。”

    权柄在手，任免自当水到渠成。

    殿中无人质疑……

    两个暗中勾结宇文家、屡次阻挠的官员，早被李宣关进了牢里；

    眼下张掖城里能喘气的文吏，要么无根无靠，要么吃过亏、长了记性；

    军中各级将校，新晋者是他亲手提拔，旧部也早已被他用战功、粮饷、军纪牢牢攥住。

    他没浪费半点时间：

    罗松手下干练的吏员，该升的升，该调的调；

    军中能打敢拼的校尉，火线提为都尉、将军；

    职权划得清清楚楚，谁管粮、谁督工、谁巡边、谁整训……

    一道圣旨，不止撬开了军权，更把张掖的政脉，一并接了过来。

    诸事落定，李宣环视一圈，笑了笑：“军令政令，就这些。还有谁要补充？”

    “将军。”罗松忽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眼下确有一事，非您亲断不可。”

    “讲。”

    “张掖被叛军攻破时，不少本地大族、世家暗中接应……尤其那些提前泄密的城池，凉州各郡失守如此之快，根子就在这些豪强倒向叛军。”

    “眼下城里还留着好些世家没跑，他们早跟叛军穿一条裤子。将军，这些人……该怎么办？”罗松抬眼望着李宣，声音压得低，手心微微发潮。

    这话一出口，殿内空气都沉了一分。

    这些能称得上“世家”的，哪个不是盘踞多年、手眼通天？

    罗松从前当郡留守时，连登门拜见都要等半日才被放行；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在他眼里，罗松出身寒微，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这不单是凉州一地的规矩，天下皆然：门第高者昂首，寒士低头，早已成了骨头里的习惯。

    李宣刚要开口……

    “报！”

    张明快步跨进殿门，抱拳躬身：“将军，县衙外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张家、李家、吴家族长，说要给咱们平叛大军送粮草、备军需，犒劳将士。”

    罗松脸色刷地白了。

    旁边几个官吏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宣却忽然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扯，冷得像刀刃刮过铁器。

    “诸位瞧见没？”他环视一圈，“这就叫世家。”

    “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跪。”

    众人怔住。

    罗松睁大眼，喉结动了动……他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李宣不敢动。凉州再偏，这些世家背后也连着长安、牵着朝堂，真砍下去，日后举步维艰。可转念又想起城破那日烧塌的坊市、横在街口的孩童尸身、被抢空的粮仓……这些人家，不光开了城门，还替叛军清点户籍、征调民夫、运箭送马！赢的算主子，输的当狗咬，哪管百姓死活？

    “罗留守。”李宣目光钉过去，“你执掌一郡刑律，我只问一句：通敌卖国，按律如何？”

    罗松胸口一紧，脱口而出：“夷三族。”

    话音未落，李宣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案沿：“好！既有律法在，便依律行事！”

    “传令……”

    “凡勾结叛军、献城资敌的世家子弟，尽数锁拿！”

    “以叛国罪论处！”

    “降卒里查出的凶徒，一并押赴刑场！”

    顿了顿，他声音更沉：“男丁斩首，女眷贬为官奴……有功将士，可择其一充作婢仆；余者编入教坊，永不脱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