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么?我多希望你看不到隐藏在我绮丽外壳下积年的自卑,可这样的话,我的委屈又该找谁诉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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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杉先生。”
我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高杉正看着我,但是从他病态地缩着的眼珠中难以寻找他目光的确切轨迹。我只是害怕,什么都不敢多做。高杉是个激进的人,我非常清楚。
“嗯。”
我把这个单音快速在心里琢磨了几遍,但到底是没发现什么门道。我们的话题刚刚开始,没人会说出特别有暗示性的话,因为其他人会听不懂。是我太紧张了,只因为对方是高杉。但是,如果是高杉,对方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就在我思虑诸多的当口,高杉毫无预兆地对小姐表面温和地喝令起来:“我觉得你在这里会让喜春雨有所顾忌。”他特意拖长鼻音来等待小姐的眼神回应,这时候高杉的眼神显得非常肆无忌惮,他接着说:“毕竟,你是他的主人。”
小姐没说什么,她其实不常皱眉来表达感情,那是有损美貌的。她起身行了个礼,步履慌乱地退出了房间。当然这里的慌乱也只是相对于平时的极度沉稳。
我家的木质地板是小姐特别挑选的,肉足踏在上面的声音会极为好听,小姐小巧的脚踏着木板离去时的清脆响声更是引人遐想。一个美妙的人儿迈着细细的、羞怯的小步走来或是走去!不得不说,这是身为艺术家的小姐的一个非常美妙的构想。
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小姐离去,高杉还是没有转过头,而是盯了早就连小姐的影子都看不到的门好久。如果不是高杉,我说不定会觉得他是个为小姐的身体着迷的男人。
“好久不见了,喜春雨。”高杉终于说。
“是的,”我尽量让自己表情轻松,“高杉先生,上次一别,没想到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您近些日子的变化也很大。”
“变化很大么?”高杉似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还是看着我。
“刚刚那个,”高杉看起来本来是想努嘴的,但是一半不到又变了一副说不清是厌弃还是玩味的神情,他自己俯下身,完全自在地把耳朵贴近地板,手指敲着倾听它的响声。但是又好像那个声音并不让他满意,他兴致缺缺的表情表露无遗,甚至直起身的时候耸了耸肩膀,“很不错的地板,这是谁的主意?我记得以前的青空老头可不喜欢这吵吵闹闹的。”
“小姐的安排。”我顺着他的意思答下去,因为没看到他露出满意的神情,于是提了提劲接着说:“小姐说,男人的话,一想到这些就会不自觉地失去部分理智。毕竟小姐也没吃什么亏,只是引起男人的遐想罢了,”我小心地窥视着高杉的表情,但是只能看见高深莫测的独眼微微闪动,我硬着头皮接着解释,“‘就算只是这一点点理智,喜春雨,我们能做的就很多了。是的,我们需要的只是这一点点,多一点点利益。’小姐就是这么说的。”
“确实是很像她会说的话。很聪明的想法不是么?喜春雨,你在害怕什么呢?你该为你家小姐的聪明感到荣耀。她就是靠这些,”高杉曲着手指再次敲了敲地板,看上去很重的动作却没有带来相应的响声,“就是靠这些迷人的地方,成为江户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的吧?别那副样子了,喜春雨,我们谈点平常的事。”
高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我的表情,说:“最近才刚刚回到江户,还能见到你们真是让我惊喜。”
“是啊,大家都能在战争中活下来,这真是万幸。”
我想或许我得把高杉想象成哀秋风,那样我的态度就会稍微接近正常的朋友。因为高杉几乎要把我看穿的那种注视,我觉得自己流了不少汗。
我其实不知道高杉在看哪里,但是我想起几天前照镜子时发现的额头上的新皱纹,我四十岁了,不长皱纹也不可能。我觉得高杉就是在看那里,这个想法一经自己所觉,我就越发肯定它是真的。于是,高杉就那样盯着我的皱纹问我:“只是,这次到江户有一点是我始料未及的。”
盘坐着的高杉竖起了一条腿,并随意地把手臂搁在那条腿曲着的膝盖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总去猜测他的每个动作的深意是否有必要。
“我看了最近的报纸。”高杉说,“最近在广告专栏里居然没有花大价钱追求你家小姐的家伙么?”
“这个……”我尴尬地笑了,“可能是被拒绝的人多了,大家也知道这是没有用吧的。高杉先生您怎么能拿这种事情说笑呢?我家小姐可是还没有结婚的。”
嘴唇和鼻子动了动,高杉分明是不屑地嗤笑了,却没有出声。
其实我也知道。因为我家小姐也在渐渐老去啊,曾经轰动全城的那种声势浩大的求爱都变成历史了,如同我家小姐过去喜欢的蹦极滑翔之类的活动,现在的话,即使被小姐迷住的人也会因为她的年龄而担心名声有所保留吧。但是其实上个月也还有个大阪来的富翁看上我家小姐,当时求爱的声势也是惊人的,甚至还扬言说要剜去其他追求者的眼睛什么的。
“你家小姐身上的药味比以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