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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闲回到回春堂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背着个药箱，站在台阶底下，没敢上来。

    太医院医正，李崇。

    就是他,半个多月前给这具身体判了死的那个人。

    "殿下。"李崇拱手，腰弯得极低，"三日之期到了。"

    "三日之期？"赵闲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天他说"容我三日，我必查清"。

    "哦。"赵闲推开门，往里走，"进来说。"

    李崇跟着进了屋，站在门内三步，不肯再往里走。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这是殿下上回说的那张方子。"

    赵闲接过来。

    人参三两，玉竹二钱，麦冬二钱，甘草一钱。

    落款两个字：李崇。

    "我回去翻了三天档。"李崇的声音很低，"这张方子，太医院存了三份，都是我这个月内开的。"

    "三份？"

    "三份。"

    李崇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我只开过两份。"

    赵闲的手指停在了落款上。

    "第三份，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李崇闭上眼，"存档的册子上，编号、日期、用印，一样不缺。写的是我的手笔，用的是我的私印，连墨色都对得上。"

    "若不是我记得自己那三天在做什么——连我都要认了。"

    赵闲把那张方子摊在桌上，凑近了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李医正。"

    "殿下。"

    "你写'崇'字，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还是往下压的？"

    李崇一愣。

    "往……往下压。"

    "你自己写一个给我看。"

    李崇借了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崇"。

    赵闲拿起来，跟方子上的一比。

    "你看。"他指着两个人写的那个字，"你自己这个'崇'，最后一笔压得重，收得利落，像一把刀砍下去的。"

    "可方子上这个——"

    他指尖轻轻一划。

    "往上挑的。"

    "挑得极细，还带了个小勾。"

    "这不是你的手。"

    李崇整个人都在抖。

    "那就是……有人仿我的字。"

    "仿你的字不稀奇。"赵闲把两张纸并排摆在案上，"稀奇的是，他连你的私印都仿了，连太医院的存档编号都对得上。"

    "李医正，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太医院的存档册子，谁能翻？"

    李崇沉默了很久。

    "太医院使，副使。"

    "还有呢？"

    "……还有，执掌太医院文书的人。"

    赵闲点了点头。

    他把两张纸收起来，折成一方，塞进自己怀里——就像半个月前那张药方一样。

    "李医正，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这三日，除了翻档，还做了什么？"

    李崇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我……"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我在册子上，找到了另外五份。"

    "都是这三个月里存进去的。"

    "都不是我开的。"

    "可署名——都是我的。"

    屋子里静得可怕。

    赵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崇。

    "五份。"他很慢地重复了一遍，"加我那张，是六份。"

    "李医正。"

    "这三个月里，太医院一共'开'了六副药，署名都是你。"

    "而京城里，两个月死了六个人。"

    "你说，巧不巧。"

    ——

    李崇被拖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赵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孙公公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这……这是要出大事啊。"

    "早出了。"赵闲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方子，又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看落款。

    他看的是药。

    四味，三补一和。补气的补气，养阴的养阴，最后那一味甘草把三样东西拢在一处——这是给身子极虚的人吊命用的方子。

    极干净，极规矩，一副好方子。

    可赵闲的手指，停在了"甘草一钱"上。

    他忽然想起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