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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旨下来了。

    不是封王的全套，是一道简单的旨。

    赵闲跪在殿外接旨。

    德太监念的。

    念到最后，是两句。

    "……封九皇子赵闲为闲王，择日开府。"

    殿外站着的几个官员，同时抬了一下头。

    他们都听懂了这两个字。

    一个王爷的封号，是有讲究的。

    封的是地名，那是亲。

    封的是字，那是疏。

    "闲王"两个字，封的不是地。

    是个字。

    赵闲磕头谢恩。

    "儿臣领旨。"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的。

    德太监把旨递到他手里。

    "王爷。"

    "嗯。"

    "奴才多说一句。"

    "你说。"

    "这个封号，"德太监压低了声音，"二十年没人用过。"

    赵闲看他。

    "为什么。"

    "不知道。"德太监说，"奴才进宫那年，听老人提过一次。说这个字从前有人提过，后来没人再提。"

    "老人是谁。"

    "已经不在了。"

    赵闲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一个封号，不是随便给的。

    王爷的封号大多从地名里取。

    取一个和地无关的字，是有话要说。

    "德公公。"

    "王爷讲。"

    "这道旨，"赵闲说，"是皇上自己拟的，还是翰林院拟的。"

    "是皇上说的。"德太监说，"翰林院只是誊。"

    赵闲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皇帝自己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很好。

    一个"闲"字落在头上，像一层薄云。

    不疼，也不暖。

    赵闲把旨收好。

    廊下那十七个太医早就散了。

    今天只站着三个人。

    赵闲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没停。

    他在心里算那个字。

    闲。

    一个"闲"字，是好处，也是一句话。

    好处是，从今天起，谁都拿他没办法。

    一个闲人，说错话做错事，都能推到"闲"字上。

    那句话是，这个字挂在门上，就是一道封条。

    封条底下写着：你娘的事，到此为止。

    皇帝给他一个字，是护，也是拦。

    赵闲把这两件事分开，摆在两边。

    他并不生气。

    一个皇帝肯为儿子挡事，已经很好。

    回到住处，他换了衣裳。

    阿贵进来。

    "爷，"他说，"咱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急什么。"

    "封了王就得开府。"

    "开府的事，"赵闲说，"我还没点头。"

    阿贵愣住。

    "旨都下了。"

    "旨上写的是择日。"赵闲说，"择日这两个字，能择三年。"

    阿贵笑了。

    "爷，那咱们的封地在哪儿。"

    "旨上没写。"

    "没写。"

    "没写。"赵闲说，"有封地的王，得管地里的税粮。"

    "那就不用管。"

    "不用管。"

    阿贵挠了挠头。

    "那不还是个闲王。"

    赵闲笑了一声。

    "你说对了。"

    赵闲让他把针包拿过来。

    他坐在灯下，把九根针又数了一遍。

    九根。

    少掉的三根，在别人手里。

    这笔账他记下了。

    可现在还不能算。

    因为他欠着一件更要紧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爷，"门房在外头喊，"三皇子府上来人了，说是送礼。"

    赵闲抬起头。

    礼比圣旨来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