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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的厅，连着三天没有散干净。

    西边那排椅子，坐的还是旧盟约派。

    东边那排，坐的是当天拍过案的人。

    两拨人中间，空出一条过道。

    萧元道还坐在主位上。

    名分还在。

    话，已经没人听了。

    他念盟约，东边有人咳嗽。

    他点人名，西边有人装没听见。

    赵闲不坐主位，坐在客位上。

    "王爷不上去。"郑老问。

    "上去了，就得说话。"赵闲说，"我现在只想听。"

    "听什么。"

    "听谁先改口。"

    第一天，西边有三个人挪到东边坐。

    第二天，东边有两个人又挪了回去。

    到第三天，坐哪边的人，都定下来了。

    赵闲让人把两张纸，贴在厅门口。

    一张写盟约不改。

    一张写盟约当改。

    愿签哪一张，自己按手印。

    到傍晚，两张纸上都按满了印。

    赵闲看了一眼。

    "人差不多对半。"

    "对半，就是麻烦。"郑老说，"四百年医盟，从没这样过。"

    "这样，反而是好事。"赵闲说。

    郑老不懂。

    "以前是一张纸压着一群人。"赵闲说，"现在是一群人，摆在纸上。"

    他转身回房。

    门口站着柳三变。

    柳三变是从江南连夜赶来的，靴子上全是泥。

    他一进门就跪下。

    "王爷，崔家没了。"

    赵闲的手停在门闩上。

    "怎么没的。"

    "一夜之间。"柳三变说，"宅子封了，人押走了，药行贴了封条。"

    "谁封的。"

    柳三变抬起头。

    "抄家的人，白天来，带了印。"

    "什么印。"

    "印上两个字。"

    他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低下去。

    "内府。"

    赵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内府的印，不是顺天府，不是按察司。

    "崔家的人呢。"

    "押走了。"柳三变说，"我托人打听过三回。"

    "打听着什么。"

    "打听着了一句。"

    "什么。"

    柳三变咽了一下。

    "押走的人，只有一句话。"

    "我不敢说。"

    赵闲把门推开，进了屋。

    他在桌前坐下。

    半天没有说话。

    崔家是松江那条药路上的一个扣。

    扣断了，两头的绳就松。

    绳的一头，在医盟。

    另一头——

    他还不知道在哪儿。

    "三变。"

    "在。"

    "崔家背后那个人，你见过面没有。"

    "见过一回。"柳三变说，"隔着屏风。"

    "男的女的。"

    "没听出来。"

    "说了什么。"

    柳三变把那一句学出来。

    "药路要人管，人要不问来路。"

    赵闲抬起眼。

    "不问来路。"

    "是。"

    赵闲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又问了一句。

    "崔家被抄那天，谁最后离开崔宅。"

    柳三变摇头。

    "没人看清。"

    "不过有一样。"

    "什么。"

    "那天夜里，崔家后门外的地上，留了一串靴印。"

    "靴底的纹，是宫里做的那种方纹。"

    "一串几个印。"赵闲问。

    "七个。"

    "深浅一样吗。"

    柳三变想了想。

    "左边那只，浅。"

    赵闲把这一条记下。

    左脚浅，右脚深，是常年走平地的人。

    宫里的廊，是平的。

    "那串印子朝哪边。"

    "朝东。"

    "东边是码头。"

    赵闲把灯往前推了推。

    "抄家的人从后门出去，往东走了。"

    柳三变低着头。

    "王爷，崔家那个掌柜，押走前跟人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账不在他手里。"

    "在谁手里。"

    "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