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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闲回到中军帐，要了一碗热水。

    裴将军坐在案后，没请他坐。

    "看完了？"

    "看完了。"

    "看出什么了。"

    赵闲把碗放下。

    "将军营里，一百七十三个伤兵。"

    "一百七十一。"裴将军说。

    "其中一百一十个，是刀伤、箭伤。"

    裴将军没说话。

    "剩下六十一个，不是。"赵闲说，"是马踏的。"

    帐里静了一息。

    外头有个兵在喊口令，喊了一半，风把声音扯走了。

    "马踏的。"裴将军说，"你凭什么。"

    "刀伤口子窄，边齐，往里走。"赵闲说，"那六十一个，伤是宽的，是弧的，皮没破，肉里出血。"

    "弧的。"

    "半圆。"赵闲说，"一个马蹄铁踩下去，就是一个半圆。"

    裴将军的手在案上停住。

    他没问下去，可他也没反驳。

    他自己见过那印子。

    "从哪边来的。"

    "后头。"赵闲说，"人往前跑，马从后头追。"

    帐里又静了。

    "自家的马。"裴将军说。

    "自家的马。"

    "将军早知道。"赵闲说。

    "我知道。"裴将军说，"那夜马群冲营，人往外跑，马在后头追。"

    "踩了六十一个。"

    "死了十一个。"裴将军说，"狼戎一仗，我们没死几个人，倒叫自己的马踩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

    "王爷，马疯了，你有什么法子。"

    "马疯之前，有三天。"赵闲说。

    "三天？"

    "头一天不吃草，第二天撞栏，第三夜冲营。"赵闲说，"这三条，营里有人见过。"

    裴将军想了想。

    "有。"他说，"前营有个伙夫，说过马不吃草，没人当回事。"

    "三天里，只要做一件事，就没有这六十一个伤。"

    "什么事。"

    "换草料。"

    裴将军笑了一下。

    那笑是冷笑。

    "换草料？"

    "对。"赵闲说，"断第一口。"

    "王爷，"裴将军往前倾了一点，"西边两片马场，三百多匹马。你说要换草料。"

    "是。"

    "换什么。"

    "陈年的干草。"赵闲说，"新割的湿草，一概不喂。"

    "然后呢。"

    "然后，把疯得凶的那一群隔出来。"赵闲说，"分圈，用木栏，栏要高。"

    "多高。"

    "六尺。"

    "六尺的栏，马跃不过去？"

    "跃不过去。"赵闲说，"疯马不比好马，它跳不起来。"

    "再然后。"

    "烧烟。"赵闲说，"艾，顺风烧，烟要淡，让马闻着，不熏眼。"

    "烟做什么。"

    "马最灵的地方是鼻子。"赵闲说，"气一顺，神就收。人夜里受了惊，也是这个理。"

    裴将军靠回椅背。

    他看赵闲，看了很久。

    "要什么。"

    "人，木料，艾。"赵闲说，"三日。"

    "三日？"

    "三日之内，马场归我。"赵闲说，"三日之后马还疯，我回京，不误将军的事。"

    裴将军站起来，从案上取了一支令。

    他把令拍在赵闲手里。

    "三日。"

    赵闲接过令，出了帐。

    外头的风正大。

    他站在帐前，抬头看了一会儿天。

    日头偏西。

    风向是西。

    他忽然停住。

    风从关外来，从那两片出事的马场来，从行营的上空过，往关里去。

    营里安安静静，一点烟都没有。

    "传伙房。"赵闲回头，对身后的兵说，"今夜起，人喝的水，先烧开。"

    兵愣了一下。

    "王爷，营里喝的都是河水。"

    "烧。"赵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