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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圆印，赵闲认得。

    不是认印。

    是认纹。

    京城东边有一条街。

    街上的宅子，门都朝南。

    门上的环，铸的就是这种缠枝。

    只有一家，门上除了缠枝，还多一圈钉。

    钉是铜的，一共九颗。

    "九钉。"赵闲说。

    "什么九钉。"秦霜问。

    "京城里，门上能钉九颗铜钉的，不多。"

    他把过所收起来。

    "这是给谁看的。"

    "给我看的。"

    他把账也拿出来。

    两张纸并在一处。

    一张写着杜记。

    一张盖着圆印。

    "杜主事办过所，走官道。"

    "圆印那个人，出的本钱。"

    "车到城南仓，换个字号，出关。"

    "出关以后，卖给药圃。"

    "药圃做成药，送去阳城。"

    "阳城给狼戎。"

    秦霜把这条线在桌上划了一遍。

    她想了想。

    "狼戎自己的地，为什么不种。"

    "种不了。"赵闲说，"这草挑地。北边冷，出不了油。"

    "出不了油，就只能买。"

    "买，就得有人卖。"

    "大靖禁运。"

    "禁运，才值钱。"赵闲说，"禁的东西，只有一种人运得动。"

    "拿关防的人。"

    "做成药，为什么。"

    "毒草不能直接用。"赵闲说，"草有毒，马吃了当场就倒。"

    "倒一次，头人就知道有毒。"

    "做成药，掺在马料里。"

    "马吃了不立刻倒。"

    "过几天才倒。"

    "倒的时候，兵已经动了。"

    秦霜的脸色变了。

    "这是有人教他们的。"

    "是有人教。"

    "谁教。"

    "会做这药的人，不在狼戎。"

    他把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记着一行怪字。

    不是斤两，也不是日子。

    是四味药的名。

    四味里，三味是常见的。

    只有一味，赵闲认得。

    那一味，松江的井里验出来过。

    "同源。"

    秦霜看他。

    "松江的水，北疆的圃。"

    "隔了三千里。"

    "药是一只手配的。"

    屋里静了很久。

    "这手，是谁的。"秦霜低声问。

    赵闲把纸收好。

    "能同时碰到兵部、药路、宫里的人，不多。"

    "穿紫袍的更不多。"

    "王爷说的——"

    "我没说。"赵闲打断她，"我什么都没说。"

    "这两个字，如今说出去，是掉脑袋的。"

    他把灯拨暗。

    "先把线钉死。"

    "钉到谁身上，就是谁。"

    他把过所又拿出来。

    "杜世昌，武库司主事。"

    "从六品，官不大。"

    "可武库司的印大。"赵闲说，"过所从他手里走，一走就是一条官道。"

    "这种人，是怎么起来的。"

    "吏部考评，三年一考。"

    "考语好，就升。"

    "他的考语，谁写的。"

    赵闲把过所翻到最后。

    考语的底单不在过所上，可有签押的日子。

    "签押那天，他刚上任三个月。"

    "三个月，就有人敢把军道交给他。"

    "上头得有人保。"

    "保他的人，查得到吗。"

    "查得到。"赵闲说，"吏部的档，比兵部的干净。"

    秦霜又问。

    "他为什么给狼戎药。"

    "给狼戎药，狼戎就打大靖。"

    "打大靖，镇北侯就要用兵。"

    "用兵，就要钱，要粮，要人。"

    "谁拿钱粮，谁说话。"

    赵闲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还有一层。"

    "仗打起来，边关的兵就调不动。"

    "调不动，京城里能腾出手的，只剩一个人。"

    秦霜明白了。

    "他是拿北边的血，买京城的位置。"

    "对。"赵闲说。

    他把账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