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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的灯，挂在一根钉子上。

    灯下三个人，都穿内廷服。

    两个人搬箱，一个人记账。

    箱子是药库的账箱，铁皮包角，一箱装一年。

    头一个箱子，已经挪到了门边。

    赵闲从夹道口走了进去。

    三个人同时抬头。

    "谁。"

    赵闲把腰牌亮出来。

    "闲王。"

    三个人里，记账的那个先反应过来。

    "王爷，"他说，"这是药库，闲人不得入。"

    "我不是闲人。"赵闲说，"我是大靖的王爷。"

    "王爷也不能进。"

    "你们在搬什么。"

    "清库。"

    "清库要三更清。"

    那人没答。

    赵闲走到门边的箱子前，弯腰去掀。

    搬箱的两个人往前一挡。

    赵闲没停。

    他掀开箱盖。

    里头是账册，一册压一册，捆着麻绳。

    "这一季的账，在不在里头。"

    没人答。

    赵闲把手伸进去，抽了最上面一册。

    封皮上四个字——尚药局季账。

    他翻开。

    翻账的手很稳。

    那三个人看着他，谁也不敢动。

    赵闲知道他们不敢动。

    杀一个王爷是大事。

    今夜的大事，有人交代过，不能多。

    他翻到最后一页。

    落笔的日子，是冬月初七。

    记的是御前另煎，取药三味，附子居首。

    后头"送往何处"一栏，填了三个字。

    咸安宫。

    赵闲的手指停了停。

    咸安宫。

    那座宫空了多少年，宫里的老人都不记得。

    谁往一座空宫里送药。

    他把账册合上，收进怀里。

    "还有一本。"他说。

    "什么。"

    "养心殿的用药档。"赵闲说，"你们搬库账，不搬用药档。"

    那人的脸动了一下。

    "用药档在殿上。"

    "殿上已经烧了。"

    "那本档，也在烧。"

    赵闲看着他。

    "你们来搬账，独独不搬它。"

    "说明那本档，你们不要。"

    "烧了，正好。"

    那人后退了一步。

    赵闲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不要的东西，我要。"

    他转身出了后院。

    德太监在外头等着。

    "王爷，账拿到了。"

    "拿到一半。"赵闲说，"还差一本。"

    "哪儿去取。"

    赵闲抬头往北看。

    "养心殿。"

    老太监拉住他的袖子。

    "王爷，那火烧了半个时辰了。"

    赵闲把袖子抽出来。

    "烧了半个时辰，是梁在烧。"

    "意思。"

    "真话不怕火。"赵闲说，"怕烧的，从来是纸。"

    他大步往前走。

    走到夹道口，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里那三个还在发愣的人。

    "对了。"他说，"把箱子盖好。"

    "啊。"

    "账箱敞着口，风一吹，纸就散了。"赵闲说，"你们来晚了一步，别赔上一条命。"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跪了下去。

    赵闲没有再回头。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住。

    "你。"他叫住跪着的那个，"咸安宫那边，谁接药。"

    那人抬头，牙在打颤。

    "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也见过。"

    "见过一回。"那人说，"门是从里头开的。"

    门是从里头开的。

    赵闲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