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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赵闲在闲王府门前摆了一张案子。

    一张案，一碗水，一包从坛上搜来的红丸。

    他让人在门口贴了一张纸。

    纸上八个字。

    验丹，今日巳时，人皆可看。

    巳时未到，门前的街就站满了。

    站在最前头的，是长生教在京里的坛主。

    这一位，赵闲认得。

    东市那三场法会，都是他在背后支的。

    坛主姓褚，五十来岁，面白，手上戴着三枚银戒。

    赵闲让人搬了张凳子请他坐下。

    褚坛主坐下了。

    "王爷这是何意。"他问。

    "请坛主帮个忙。"赵闲说。

    他把那包红丸摊开。

    "这一包，是贵教在东市施的丹。"

    "这丹好不好。"

    "好。"褚坛主说，"延年、壮气、安神。"

    "那就好办了。"赵闲说，"坛主既然如此说，就请当众吃一颗。"

    街上静了。

    褚坛主的脸，慢慢变了。

    "这是给善信的。"他说，"我吃不合适。"

    "施药的人不吃自家的药，"赵闲说，"那善信吃了算什么。"

    "算试药。"

    围的人哄地笑了一声。

    "我不吃。"褚坛主站起来。

    "不吃，就得说清。"赵闲说，"你自家的丹，为什么不敢下口。"

    "我没病！"

    "没病才好试。"赵闲说，"有病的吃了，不知道是丹在起作用，还是病在起作用。"

    "没病的吃了，好还是坏，一眼就看得出。"

    "王爷这是拿人当药罐。"褚坛主说。

    "拿人当药罐的，不是我。"赵闲说。

    "你把丹散给病人，病人吃了，好算你的神，坏算他的命。"

    "我这法子，反着来。"

    "炼丹的去吃丹。"

    "好是丹好，坏是丹坏。"

    "谁也赖不掉。"

    他从袖里取出一本册子。

    "这里头，是这二十天领过丹的人，一百一十七个。"

    "人人夜里心慌、手心出汗、睡不着。"

    "坛主若说这丹没这个毛病，你就吃一颗，坐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你脸不红、气不喘、心跳不慌，我给你十两银子，再替你写一块匾。"

    街上的笑声没了。

    褚坛主站在案子后面，额上见了汗。

    他知道这丹吃下去头三天是什么样。

    他也知道那三天之后是什么样。

    "吃。"人群里有人喊。

    "吃！"

    喊声越来越密。

    褚坛主咬了牙。

    他伸手，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咽下去。

    头一炷香，他的脸红了。

    第二炷香，他的气粗了，话也多，拍着案子说这丹是神药。

    到第三炷香，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第四炷香，他扶住了案沿。

    第五炷香，他坐不住了。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

    脸上的红，褪成一层白。

    "心跳。"他说，声音抖，"跳得厉害。"

    "喘不上来。"

    赵闲站着没动。

    "东市那口棺材，"他说，"躺里头的人，也是这么跳的。"

    "这不是神药。"

    "这是催命的药。"

    "先给你三天力气，再把你心口那道口子，撕开。"

    "诸位自己看。"他说，"他才吃了一颗。"

    褚坛主的手，从胸口挪到案上。

    他想说什么，说不成句。

    "一颗不够，再吃。"赵闲说。

    "不吃了。"褚坛主摆手，"不吃了。"

    "不吃也成。"赵闲说，"那就把这一百一十七个人，当着街念一念。"

    "念到哪一个，哪一个自己站出来。"

    话没落地，人堆里先站出一个。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袖子卷着，露出手腕上一道青。

    "我媳妇，"他说，"领了三颗回去，第三天夜里心口疼。"

    "她原先没有心口的病。"

    他站着，声音越来越大。

    "我媳妇原先没有心口的病！"

    一句话没喊完，人堆里又站出两个。

    街上先是死寂。

    接着，几百张嘴一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