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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机子和柳三变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灯点起来，屋里只三个人。

    赵闲把舆图摊在桌上。

    舆图旧了，边角起了毛。

    他先在浔阳上点了一下。

    "这里，是教里的药库。"

    "这十一笔，从这边出，走水路，到通州。"

    "通州上岸，进官仓侧库。"

    "侧库里，有两笔往太医院，九笔往药市。"

    柳三变点头。

    "王爷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回江南。"赵闲说，"船单那条线，你熟。"

    "把浔阳出来那三条水路，一条一条摸清。"

    "不用动手，别打草惊蛇。"

    "只摸三样。"

    "哪三样。"

    "药从哪来，进谁的门，账记在谁名下。"

    柳三变应下。

    赵闲转头看玄机子。

    "你跟着他。"

    "我不懂水路上的账。"玄机子说。

    "你不懂账，你懂药。"赵闲说，"浔阳山里有他们要的炉子。"

    "炉子在哪儿，药渣什么样，火候到没到，只有你认得。"

    "还有一件。"

    "王爷请说。"

    "到了浔阳，别进山。"赵闲说，"山里的路，是他们留的。"

    "你只在山外的镇子上看。"

    "看什么。"

    "看他们往里送什么，往外抬什么。"

    "记住了，你是买药的，不是查案的。"

    玄机子看了他一会儿。

    "王爷不去。"

    "我去不得。"赵闲说，"京里的事，还没了。"

    他坐到案后。

    "坛封了，药收了，人心动了。"

    "可递弹章的人还在。"他说，"宗人府那两位老王爷，今日来是劝我，明日就可能是递参本。"

    "我一走，京里一空。"

    "他们转头就能把伪药惑众四个字，翻过来扣在我头上。"

    柳三变听懂了。

    "王爷要在京里看住他们。"

    "对。"赵闲说，"你们去南边，我在北边。"

    "一头看药，一头看人。"

    "京里的褚坛主，如今在哪儿。"柳三变问。

    "在顺天府押着，还没问完。"赵闲说。

    "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药，不知道根。"赵闲说，"根在浔阳。"

    "你们这一趟，比他的嘴金贵。"

    他取过两张纸，各写了几行字，拿火漆封上。

    "这是名帖。"

    "到浔阳找一个姓卫的老掌柜，说小柳老板的货。"

    柳三变笑了一声。

    "这一句，比圣旨好使。"

    "路上带什么。"玄机子问。

    "带药箱，不带剑。"赵闲说，"你们是走货的。"

    他从针包里挑出一根针，最短的一根。

    "这个，你拿着。"

    "做什么。"

    "浔阳的丹是甜的。"赵闲说，"甜里有一味，苦的压不住。"

    "你把这针插进他们的药渣。"

    "针尾发黑，就是那一味在。"

    "发红，就不是。"

    "记住，只试药渣，不试人。"

    玄机子把针收了。

    "我这一趟，是替我师父还债。"她说。

    "债别急着还。"赵闲说，"人先回来。"

    三日后，天没亮，一车一船出了南门。

    赵闲没送。

    他站在闲王府的最高一层，看着城南的水路。

    船极小，走到河湾就看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

    直到管家在楼下咳了一声。

    "王爷，"管家的声音不对，"北边来了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