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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印的日子，是赵闲自己挑的。

    挑在九月初九。

    宗人府、礼部、翰林院，都来了人。

    内侍捧着托盘，盘里是那方摄政的印。

    赵闲把印从腰上解下来，放在盘上。

    盘很轻。

    印落下去，响了一声。

    这一声响，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抬头。

    有人松了口气。

    赵闲站着，看那方印躺在盘里。

    “王爷，”礼部的官小声问，“真交。”

    “真交。”

    “那日子是王爷挑的。”

    “是臣挑的。”

    “为什么挑今日。”

    “今日是九月初九。”赵闲说，“我娘的生辰。”

    殿里静了一下。

    礼部的官念了一段文书。

    念的是三条铁律，念到最后一条。

    期满还政。

    “王爷，”念完，礼部侍郎问，“印交了，事就了了。”

    “了了。”赵闲说。

    侍郎犹豫了一下。

    “印交了，往后王爷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那还有一件事没办。”赵闲说。

    侍郎一愣。

    “什么事。”

    赵闲把袖里的东西取出来。

    是一卷文书。

    “我要用印，办最后一件。”他说。

    殿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蒋中丞也在。

    他抢先开口。

    “王爷，印已经交了。”

    “交在盘上。”赵闲说，“我拿起来，就是还没交。”

    “王爷这是——”

    “你怕我拿它做私事。”赵闲说。

    “你自己看。”

    他把文书摊开，叫人念。

    念的是军中的旧账。

    北征那几个月，军医营的伤录，一式两份。

    一份留营，一份送京。

    “从前兵部的规矩，伤兵不入册。”赵闲说。

    “不入册，就没人管。”

    “今年起，入册。”

    “谁签的名，谁担这个兵。”

    “伤死了，查签名。”

    “这不叫私事。”他说，“这叫定例。”

    礼部侍郎看了一遍，没找出错来。

    他把文书接过去，请印。

    赵闲把印从盘上拿起来。

    蘸了朱，按下去。

    按得很稳。

    按完，他把印放回盘上。

    “这回交清了。”他说。

    印被内侍捧走。

    蒋中丞忽然出列。

    “王爷，臣有一问。”

    “讲。”

    “印交了，军医营的册子，还入不入官。”

    “入。”

    “药局的价，还由不由官督。”

    “由。”

    “那这些事，往后谁管。”

    殿里的人都看赵闲。

    赵闲看了看案上那卷文书。

    “归太医署。”他说。

    “太医署归谁。”

    “归天下。”

    “臣听不懂。”

    “意思就是，”赵闲说，“谁要是把药价抬回去，谁就是把这条规矩拆了。”

    “到时候不用我说话，天下会说话。”

    殿里的人陆续散了。

    蒋中丞走在最后。

    他停了一下。

    “王爷。”

    “讲。”

    “你今日保的那些人。”蒋中丞说。

    “北征时的军医，革职的何尚书，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旧账。”

    “你印一交，往后没人替你压着。”

    “有人要翻。”

    “翻好了。”赵闲说。

    “什么。”

    “我定的规矩，是写给天下的。”赵闲说，“不是写给我自己的。”

    “他们要翻，得先过天下这一关。”

    蒋中丞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殿里剩赵闲一个。

    他站在案前，看那张空了的托盘。

    托盘端走的时候，案上留了一道痕。

    三个月，压出来的。

    他伸手抹了一下。

    抹不平。

    门外有人进来。

    是李崇。

    老太医走到案前，也看了看那道痕。

    “交利索了。”

    “利索了。”

    “你倒舍得。”

    “舍不得。”赵闲说，“舍不得也得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