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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三个晚上。

    第四个晚上，赵闲把纸铺在桌上。

    写了两行。

    不是药。

    是道理。

    一条：通，不通就续不上。

    一条：续，不续就通不住。

    写完搁笔。

    他盯着纸看。

    老陶把灯拨亮。

    “先生，这一条一条，看着不像方。”

    “方在底下。”赵闲说，“上头的是理。”

    “人家看理，看不懂。”

    “看不懂的，先看懂半条也行。”

    “半条能治人吗。”

    “能。”赵闲说，“先扶住脉，再谈旁的。”

    老陶在旁磨墨。

    “先生，方子写好了。”

    “还差个名。”

    “要写什么名。”

    “不知道。”赵闲说，“得往下看。”

    白天，他把卫安扶起来，让他扶着墙走几步。

    卫安走了三步，喘。

    “先生，我还是没力气。”

    “没力气是对的。”赵闲说，“你二十年没走过路。”

    “二十年。”

    “这半个月，你走的是头几步。”

    第几天，卫安走了七步。

    又一天，走了十二步。

    走到第十五天，卫安自己能转到门口。

    “先生。”

    “嗯。”

    “我这一支的人，过了二十岁，就没走过这么远。”

    “多远。”

    “从床边到门口。”卫安说，“我祖父到死，没下过那张床。”

    赵闲递给他一根旧拐。

    “扶着走。”

    “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赵闲说，“路是走出来的，脉也是。”

    卫安扶着拐，走了两步，停下。

    “先生。”

    “嗯。”

    “我要是走回去了，怎么跟他们说。”

    “说什么。”

    “说先生的方子。”

    “你不用说方子。”赵闲说，“你走回去，他们自己看得见。”

    卫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先生。”

    “嗯。”

    “我这条腿，是祖父传下来的。”

    “腿不是传的。”赵闲说，“是练出来的。”

    晚上不再咳。

    白天能坐。

    赵闲把方子写完。

    前后几天。

    他把纸拿给老人看。

    “没有方名。”

    “有。”

    “写哪儿了。”

    赵闲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两个字。

    续脉。

    老人看着那两个字。

    “不是长生。”

    “长生是骗人的。”赵闲说，“续脉是真的。”

    “脉能续住，人才能往下走。”

    “先生。”

    “嗯。”

    “这两个字，我认。”

    赵闲把方子抄了两份。

    一份留下。

    一份装了信封。

    “这另一份，寄哪儿。”

    “给药局。”赵闲说，“医案不作私产。”

    “先生。”

    “嗯。”

    “这一份，谁去送。”

    “你。”

    “我认不得路。”

    “认不得路，就跟着药车走。”赵闲说，“送到惠民药局，交到人手。”

    “人家问我是什么。”

    “你说是一张方。”

    “人家要看。”

    “看。”赵闲说，“谁要看，就给谁看。”

    “先生不怕人家学了去。”

    “怕什么。”赵闲说，“学了去，人就用得上。”

    “先生。”

    “嗯。”

    “我们那一支，也学么。”

    “学。”

    “学了，就不用先生了。”

    “对。”

    老人摇头。

    “天下哪有这样的先生。”

    “有。”赵闲说，“多几个，就不奇怪了。”

    老人看着他把信口封上。

    忽然，他跪下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

    “求先生一件事。”

    “起来说。”

    老人不起来。

    “这方子，先生收着吧。”

    “收着。”

    “收着，别往外说。”

    赵闲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