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嘉还在挑着衣服,闹腾的电话铃声响起,“王太太”杀到。
“沈南嘉你再敢磨磨蹭蹭我就让今天的红事变成你的白事。”陈曼青的脾气越来越火爆,彬彬说是到更年期了。
“知道啦王太太,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哪敢迟到啊,十五分钟后马上到,别催了,心急着入洞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嘛。”沈南嘉在她彻底爆发前挂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去。
仅有两桌的喜宴二十来个座位上坐着双方的父母和几个亲戚,以家在本地的女方为主,还有三两好友。
王仲成依旧穿着得体利落的西装,陈曼青则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画着淡妆。
免去繁琐的婚礼是两人达成的共识,简单的一顿饭上也没有要一一敬酒的繁文缛节。在举着酒杯说上三两句对新生活的展望寄语之后,王仲成携新婚妻子在席上宣布了因工作调动下个月月底将举家搬回家乡所在地的消息,那个距离这里有两千七百多公里的海边城市。
亲朋好友们都举杯示意回敬祝福,沈南嘉看到隔了她两个位置的陈妈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与当时那个指着陈曼青鼻尖歇斯底里地喊“你为什么要这么贱”的母亲却是同一个人。
在沈南嘉跑回宿舍翻找着平时用来垫饭盒的路边杂志时,陈曼青因为缺席考试也联络不上后被惊动了的校方把电话打到了家里。那边鸡飞狗跳地寻着人,这边沈南嘉看着“无痛人流”“安全快捷”“只要399”的杂志广告犯了愁,在辗转找到一位在本地医科大学就读的高中同学经过简单的咨询了解后,约好第二天由她带着去大学附属医院里让相熟的老师帮一下忙。
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沈南嘉再次征求陈曼青的意见,“还是打电话给你妈吧”,“谁也不告诉就偷跑出来学校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陈曼青沉默了很久。那时候脑子一热就跑了过来让她也被自己明目张胆的疯狂吓到了,一想到日后要面临学校和父母的指责让她开始恐惧,脑海里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对着她狰狞指骂。无法想象的后果,但也回不了头了。
现在回不回去都是同样的结果,陈曼青那好面子的妈绝对不会容忍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所以至少在这把孩子拿了,因为她怕多留一天,就会对肚子里的生命多一天的不舍。
第二天沈南嘉请了假陪她去医院,在进手术室前,陈曼青对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的沈南嘉说,我想知道孩子的性别。
沈南嘉是在她进了手术室后接到她妈的电话的。八个小时后已经两天没合眼刚刚又从千里外飞回来直奔医院的陈家父母,在仍然紧闭着的手术室外见到了焦急的沈南嘉,他们还没开始发问就被等在一旁的医生示意在写着“大出血”“切除子宫”字样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像电视剧般狗血的剧情。曼青一直幻想着自己有天能当回女主角,如今真的当上了,可惜不是浪漫的爱情喜剧,而是苦逼的家庭伦理剧。
半个月后陈曼青被她父母领回了家,学校那边自然是被她妈用理由搪塞了过去,也为她争取到了下学期开学前的补考机会。校方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但也对这位优等生“擅自离校”的过错做了下不为例的口头警告。
寒假的时候沈南嘉去她家里看她,本来就苗条的人更显得清瘦了,气色看起来虽然不错,但陷下去的脸颊和藏在棉衣里的细胳膊瘦腿还是看得出来大病过一场的痕迹。陈曼青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但整个家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欢乐祥和,就连过年的节庆气氛在她家里也是随意将就。沈南嘉提出要回去了的时候,陈曼青起身说要送她下楼,走到大门她对坐在客厅里的人说“妈,我去送送她”时,她妈说“那你先去换件衣服梳个头吧”,陈曼青冷笑了一声,“你就是怕我给你丢人吧”,又转身对着身后的沈南嘉装作解释实则是说给她妈听,“你看我妈就是这么的爱面子。”
在歇斯底里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贱”后,她妈把手边一个装着热水的杯子往她前面的墙壁摔去。陶瓷做的杯子在墙上炸开了泛着涟漪的花。
就像今天晚上宴席的旁边摆放着的花簇一样巨大。
晚宴结束后王仲成在门口欢送宾客,早已打瞌睡的彬彬也被爷爷奶奶带回去休息了,沈南嘉被陈曼青拉到休息间坐着聊天。
“你今晚看到我妈的表情没,连彬彬也说她像还珠里的恶毒皇后。”陈曼青一边说话一边揉着她穿了太久高跟鞋而酸痛的小腿。
“对,你就是那个爱一惊一乍的小燕子。”沈南嘉反驳她。
“那要我不是她亲生的才行。”陈曼青小时候每当从她妈那受了委屈,都会幻想着自己百万身家的亲生父母会在某一天找上门来,把一大笔赡养费丢给她妈后带着她远走高飞享尽荣华富贵。
“那你这个后妈怎么又把彬彬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上班在陪他玩下了班还那在陪他玩。
“果真是跟亲生的都处不来么”,包括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孩子。“那看来是遗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