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按设定好的时间响了。林鹤按着太阳穴又眯瞪了一会儿才起床,洗脸刷牙煮早餐。青菜鸡蛋面,翠绿嫩黄银白,没有食欲也哄眼睛,他意思了两筷子,点了根烟,手机震动,是学弟的来电。林鹤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进烟灰缸,接起电话:“方晨。”
“师兄,我现在开车来接你?”电话那头的方晨,开朗。
“好。”林鹤收了线,把剩下的面倒进了厨余桶,起身换衣服。
方晨见到林鹤便是一阵寒暄,差点儿忘了正事:“——瞧我这记性!”他敲了自己一脑袋。“师兄上车吧,教授肯定想见你!”
“教授的病严重吗?”林鹤问起,心不在焉。
“老毛病了,胃溃疡。只是这次犯得厉害,被师母压去住院了。我的论文彻底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教授不会耽误工作的。”
“师母下死命令了,不许工作。这次差点儿闹到学校去了,教授说自己的老脸丢尽了,带完我们这届就退休——”
“你倒好,成关门弟子了。”林鹤扬起嘴角,笑得漂亮。
“关门弟子肯定不如得意弟子!教授平时上课少不得把你的无伴奏大提琴曲组拉出来当教例呢!”
“你一学音乐教育学的怎么还听大提琴曲组?”
“正因为学教育,才什么都得听啊!”方晨微笑,把车拐进医院的停车场。
“你钢琴弹得挺好的,为什么不继续深造下去?反而转去学教育?”林鹤心意阑珊的问,捏了捏裤兜里的烟盒。
“比起钢琴,我对教育更感兴趣。师兄你呢,明明可以成为一流的大提琴演奏家,却在各种乐团里瞎混。”
林鹤一愣,抿紧了嘴唇。他喜欢被音乐淹没的感觉,被无数人的音乐所淹没,被冲撞的自我和众多矛盾的美感,迷失其中而又努力寻找。林鹤喜欢某个人弹的《星空》,尽管他嘲笑过那个人的俗气,多年后,却找不到相似的星空了。
“师兄?”方晨回过头,看向林鹤。“说着话呢还能走神儿,你也真行!”
林鹤扯起嘴角,认了学弟的抱怨,加快脚步。
洒满阳光的病房,窗户对着花园,教授坐在病床前端个放大镜看昨天的报纸,定睛瞧了林鹤一眼,又低下了头:“过来。”方晨“啊”了一声,殷勤过去,刚矮下身连个散碎的笑脸都没抖开就挨了教授一瓶底后的放大镜。“谁叫你过来的!”教授嚷着,又敲了方晨一脑袋。
方晨委屈,揉着额角:“不是您叫我过来的吗?”
“我叫你了吗!过来!”教授这次总算正眼看林鹤了。“杵那儿干嘛呢!来看我也不说带点儿手信——”
“您什么都不缺,我带什么啊,带得不好回头还挨师母的训。”林鹤溜须拍马的,委婉。
教授吹胡子瞪眼:“烟,烟总带了吧!一胃溃疡你师母把我的烟都收走了!简直法西斯!方晨,你出去,替我们俩把着门,等我过两口瘾先!”
方晨嘟囔着出了病房。林鹤恭敬奉上香烟,连火也备着,嘴上还是圆滑的一套:“师母也是为您好——”
“好个屁!”教授狠吸了两口烟。“不说这个了,说你。”
“我?我挺好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回来的!德国乐团那边的借调期没到呢吧!胆儿大啊!丢份儿辞呈就回来了!知道你这位儿多少人盯着吗!行!你要想认认真真搞音乐我帮你办到巴黎去!我在国立学院有认识的老师——”
“教授,我不想拉琴了。”林鹤摸了摸鼻子,话说得肝儿颤。
“什么!不想拉琴了?你不拉琴还能干什么!你这双手生来就是拉大提琴的!别的什么都干不了!我也不会让你干——”
“说师母法西斯,您才是最大的法西斯。”林鹤倒不恼,即便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老实说,我有点儿累了,毕业后就满世界乱窜的——”
“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再上班,我让你们乐团的团长把你的辞呈撕了,给你批了个无薪长假——”
“您的手也伸得太远了。”林鹤漫不经心的苦笑,把烟头扔进了盛了水的水杯。一缕轻烟,火星灭了尽。
“即便我不伸手,总有人会伸手的,田辛不就打了那个乐团经理!你们——你们算是定下来了?”教授问得含蓄。
“这事儿都传您耳朵里了?”林鹤还以为职场性.骚扰的事还能包一阵儿呢,毕竟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丑闻,德国方面非常紧张,第一时间就跟他开会商量封口的费用。林鹤并不在意事后的补偿,几个未算浪漫的吻和一场连扣子都没来得及解开的风月,诸多尴尬。如果田辛不来,或许还够得上风流韵事的边角。“其实没那么严重,都是田辛作的,我跟那个经理——”
“田辛这孩子挺好的,你不妨考虑一下,再者,你们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老田——就是田辛他爸想见你,跟我说了好几次,你要不想见,我就帮你推了。不过他是我的老友,自然是要为他说上几句的,也不知我这老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