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把脚印留在沙滩上。
“好啊,我们试试。”周子滔把杨立彬放下,又把他抱到胸前,让他背靠着自己站好。
杨立彬低头看着自己光脚踩在沙滩上,虽然没有感觉,但还是很兴奋。他抓住大腿上的裤子,把腿提起来,再放下,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哥,你也往前走,要么我走不了。”
“好!”周子滔小心里抱着杨立彬的腰,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等他把腿提起时,用膝盖顶着他的腿往前移,一脚落地了,再抬起另一脚。
沙滩上留下两道平行的脚印,杨立彬的在前,周子滔的在后,杨立彬的浅,周子滔的深。杨立彬不满自己的脚印,因为有的都快看不出是脚印了,只是一道浅浅的痕迹。可这也没办法,毕竟他瘫痪多年,脚后跟早已萎缩,脚趾也都蜷缩着,拱起的脚背使得脚掌无法全部触地,更多的是侧边着地。
“等冬天,我带你到雪地里踩脚印,你穿上厚厚的雪地靴,想踩多深就多深。”周子滔不只是安慰杨立彬,是真的想带他去。
“真的吗?你真会带我去?我还没看过雪呢。”杨立彬开心里转过头,看着周子滔。他们俩一前一后地坐在沙滩上,杨立彬背靠着周子滔。
“我说到做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子滔搂着杨立彬的腰,下巴蹭着他的脑袋。
第一缕阳光从海平面上射出时,天地都亮了。杨立彬觉得自己也亮了,周子滔就象那阳光,照进了他的心房。
“哥,还记得你问过我的腿是怎么回事吗?那会儿我说不知道,其实是我撒谎,外婆有跟我说过的,你现在还想知道吗?”杨立彬想告诉周子滔全部,他不想再有所隐瞒,他想让周子滔真正了解自己。
“想,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但前提是你愿意告诉我。”周子滔认真地回答,因为他知道杨立彬说这些就象揭开旧伤疤一样,会很痛。
杨立彬往周子滔怀里蹭了蹭,抓紧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开始慢慢地说:“故事不长,也很俗套,甚至有点狗血,却又是不争的事实。我父亲家里有权有势,母亲只是海边小镇上的普通人家,她在父亲公司工作时与父亲相恋,但遭到父亲家反对,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后来他们不小心有了我,父亲那边只得同意他们结婚。但据说我奶奶很强势,她一点也看不上我母亲,始终认为我母亲是为了飞上枝头当凤凰,主动勾引我父亲,并设计怀孕,所以对我母亲非常严厉,也很苛刻。外婆说母亲性子弱,不会与人争,那时父亲又刚接手公司不久,一天到晚的忙,也顾不上母亲。生下我后,母亲就得了抑郁症。奶奶不让母亲带我,她就急,听说有一次她把玻璃桌打碎了,用脚去踩,奶奶竟然报警把她抓进精神病院。母亲在里面呆了一段时间,出来后好一点,但父亲却不再亲近她。大概在我一周半时,母亲抱着我从自家顶楼跳下来,四楼,母亲还没送到医院就走了,我就成了这样。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出院后奶奶就让父亲把我送外婆家。我在外婆家呆到九岁,外婆过世后他们才把我接回去。那会我父亲已经又娶了妻子,还生了一儿一女。我在那个家只住了两个月就搬到外面自己住了,因为奶奶不喜欢我,她说一看到我就让她想起母亲,而母亲的行为败坏家门,让她丢脸。她也怕我的存在影响父亲的新家庭,所以我一般只在放寒暑假的时候才回那个家住几天。”
“你一个人住,谁照顾你?”周子滔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好象有个小魔鬼拿着把叉子在戳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疼,而他很想抓住那只小魔鬼,狠狠地捏在手里。
“刘婶。这些年她跟我住,平时都是她照顾我。”杨立彬并不是那么难过,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独自一人更自在,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战战兢兢的担心自己做错事。
周子滔很想说以后他来照顾他吧,但他没有说出口。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被他压抑着,他怕爆发出来会吓到杨立彬。了解得越多,越是心疼他,越是喜欢他,喜欢他的坚强,他的独立,包括他那自卑的心理和自我保护的武装,喜欢他的认真好学,他的诚恳善良,还有他傻傻笨笨,只要对他好点就满足的简单纯粹。
之前周子滔没有正视自己的内心,放任那份莫名的情感发展,不去抑制。现在,他知道走偏的轨迹已经越来越远,回不到最初,却又不敢期待未来。他承认,他喜欢杨立彬,不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发自内心最真诚的爱意,是情人间的爱恋,但他不能说,他怕伤害了杨立彬,让他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杨立彬的过去已经是不幸的,但他还年轻,周子滔希望将来他能按自己的意愿走在他的阳光下。
“以后有哥在,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哥说,有需要的地方,只要哥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周子滔决定隐藏自己那份情感,把杨立彬当成弟弟,守护他,让他幸福。“小彬笑起来最好看,哥希望你以后一直笑着。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永远支持你。”
“有哥在,真好!”至从外婆去世,杨立彬第一次感受到有家人的温暖。
周子滔把杨立彬抱到腿上,紧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