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飘转,除了殿阁前的青松古柏,多数树木的枝头已经空空如也。一地枯黄无人问津,落叶归根,化作来年枝头新绿的养分。
凛冬将至。
故彦在殿外撑了个藤木椅,摆上张红漆的矮桌,一旁烧着火红的炭,刚热好一壶清酒,就见酹隐掌门翩然而至,身后跟着一袭蓝袍的沈书锦。
“京都里乱了套,加急信函一封接着一封,老祖这里却是悠闲。”
沈书锦露齿一笑,率先打破了僵局。要说这修仙之人,越是年龄大,就越爱装深沉。要等掌门和老祖开口,只怕到明日太阳升起也不见得能等到。
这也是,掌门师父会带他前来的原因。
“如何乱套?”
酒盏临空从殿中飞出,落在矮桌上,清酒泻下,滴滴不漏。精致的雪花纹栩栩如生,故彦背靠藤椅,悠闲散漫,一手将酒壶搁下,一手摩挲着酒杯,神色波澜不惊。
“国君恶疾缠身,城中鬼魅横行,瘟疫流传,连护阵的御家都束手无策。若是再不能制止,只怕京都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沈书锦上前,接过一盏温酒,双手捧递给掌门师父。
“阿越如何看?”
故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藤椅随着他的用力而开始轻摇慢晃。在这即将落雪的初冬里,显得颇为特异。
掌门接盏的动作微顿,阿越这个名字,自打他成为掌门后,已经近百年不曾听过。恍然耳闻,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言索传信,事态严峻,请求门中洞虚以上道者前往援助。三大长老闭关多日,门中杂事脱不开身,故而想请老祖走一遭。”
月星异象,妖孽将行出世之兆。故彦迟迟不归仙位,隐于九峰殿阁之中,岂会无所耳闻?
“好说,好说。”
冬日温酒,最是暖身。醇香四溢,一盏见底。
“那就劳烦老祖了,小徒言泽,承蒙老祖厚爱,愿随行下山历练。”
掌门饮下温酒,将空盏递给沈书锦,将他推至老祖身前。故彦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待掌门离去,才面不改色的饮下一杯又一杯酒。沈书锦便安静的站在一旁,也不多话,静静的候着。
“妖兽修炼只求成人,草木修炼只求成心,那人修炼又是为何呢?”
漫漫岁月无尽,闲来长草不是?沈书锦一时无言可接,替老祖将见底的酒壶拿进店里灌满,架在炭火上加热。
“老祖是想言璋了?”
故彦闻言,猛地从藤椅上起身,一拂衣袍,将酒盏全部纳入乾坤袖。冷着脸提了火上的酒壶就往殿里走,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收拾干净,明日晨时出发。”
自打一月前御邵湮下山,故彦白日里煮酒品茗,夜里去藏书阁遍读天下书。殿阁里的床,却是再也没睡过。
老祖表现的很平静,与平日里并无二致,安静的跟没存在似的。可人人都知,老祖心里始终惦记着小徒弟,总有些地方是不一样了。
次日晨时,沈书锦背着包裹赶到的时候,老祖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站着发呆了。
双手空空如也,竟然未带一物。
“走吧。”
“是。”
沈书锦慌忙祭出银翎,紧随其后。
故彦腾云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沈书锦跟的有些吃力,半点不敢马虎。好在多少照顾着旋照期的修为,没有连夜赶路,在黄昏之时带着沈书锦找了间客栈下榻,点了些吃食充饥。
一想到去京都皇城能见到小徒弟,故彦莫名的有些兴奋。
虽然命中注定得是反派,可这并不能阻挡作为师父对徒弟产生的那种吾儿初长成的感情。故彦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真心以待的人,岂是说割舍便能割舍的?
何况,只要想起小徒弟萌萌软软的脸蛋,故彦就忍不住的哀叹。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反派小时候会这么讨人喜欢。
他被迫背着归墟道祖的名声,却并非真正的修仙之人。寡情淡欲,醉于仙道,皆非他所求。
“老祖,你当着舍得言璋?”
沈书锦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饭菜,看着老祖不动筷子却盯着桌角发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老祖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啊!
“与你何干?吃饭,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 ...”
看着再次摔袖冷脸离去的老祖,沈书锦的手一抖,筷子刚夹起来的肉丸子咕噜噜地滚下桌子。一愣神,瞧着周围没人看自己,方才重新夹起了一个。
闹别扭的老祖,提到御邵湮就莫名其妙的发火,简直就跟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一样!
不可理喻。
沈书锦一口咬住丸子,满嘴肉香,知足的瞪亮了眼睛。
真是太好吃了!
两人每天晨时赶路,到了黄昏就近找客栈住下。不急不缓地飞了八天,才在第九日的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