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连杨安自己都说不清今夜究竟为何而来又因何效死。甚至,他都不太确定当初对抗未名庄是基于不服输的激愤更多些,还是受到螭璃女的挑唆更多。
情感上,杨安承认螭璃女姿容不凡,但自己也绝非是一个可以为了美色不惜一切的人。更何况,螭璃的容貌并不能达到叫自己沉迷的地步。他与这名心机颇深的女子谈不上有情,直到双方动手之前,他心里对水裔社的戒备都远胜于合作的信任。但此刻,他却为她挡下所有的攻击,又努力阻止她冒进犯险。
杨安觉得自己就是个丢失了理智的神经病!
神经病意识到自己是神经病,仍旧神经病一样不管不顾地去救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杨安都不确定到底是被骂的自己更神经病,还是骂人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神经病。他想不明白,看不清楚,脑袋里乱哄哄的,眼前也模模糊糊的,身体累得快要死了。
视线黑了一瞬,又恍惚看见朦胧的橙光,背上有些暖,嘴里莫名其妙多了腥甜的味道。
“怎么——”想问的话没有说完,杨安喉间倏的一窒,下意识捂住嘴,却阻止不了心口翻涌上的一股热流。指间涓滴,落红不尽。
“别打了!”沈嵁双刀低垂,眼中竟然浮现焦躁,“你忍心看他为你把命送掉?”
杨安单膝落地,蟠龙棍成了支撑身体不倒下的拐杖,耳中听见了人声,终究起不来,说不了。
螭璃跪在杨安身侧将他紧紧拥住,仰起的目光中满是不灭的恨意。
“他死了,也是死在你手上。你们都是凶手!”
“噢?是么?”晴阳指间始终扣着几枚银针,缓缓走上来往兄长身前站了站,神情冷淡,“我以为今夜这里只有一个凶手,”眼角一抹轻蔑吊儿郎当地挂着,往正在激战的傅燕生与雪澄那边移了移,“他快死了。你想陪葬?”
螭璃用力抹开脸上半干的血痕,露出三道狰狞的伤疤。
“毁我容貌,生不如死!雪澄御使一定会杀了傅燕生与我雪恨。你们也要死,统统都死。你们都去陪葬吧!”
暴起的身形如一羽扑火的飞蛾,弱小而执拗,不顾一切向着沈氏兄弟二人冲来。沈嵁的刀未动,晴阳的手已起。然而银针撞在了呼啸破空的铁蛋子上纷纷跌落。晴阳肩头一紧,人向后倒,眼风里迅速划过兄长神情间的肃然,足下未立稳,便闻一声猛烈的金属撞击。
立定看去,沈嵁旋刀横刃搭臂上,守式不攻,警惕地盯住前方纠缠着后退的两人。
“放手,你——”
没能挣脱开杨安的拖拽,反一个不提防叫人绊膝按倒在地,螭璃气急败坏,目眦欲裂:“你疯啦?!”
杨安一手揪住女子领口,另手扬起来握拳就打。这比巴掌重,也比巴掌狠,一拳直将螭璃打得眼冒金星,顿时咽了声儿。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特么脑子坏啦?”杨安厉声嘶吼,眼底充血,双手激动地颤抖着,“给你活路你不活,还上赶着送死,给人当棋子当垫背特得意是吗?脸花了还觉得自己挺壮烈的,是吗?人家缺胳膊少腿天聋地哑都要拼了命地活下去,你这就活不了了,让那些饿着肚子没饭吃想活可没奔头的人情何以堪?脸花了算个屁,你死个屁啊?死你妈了个……”
一口心血送着怒骂喷吐出来,溅了螭璃一脸。她似猛地惊醒,眼睁睁看着顶上的人俯下来,双臂无助地环上他脊背,耳畔落下微弱的呼吸。
“喂?喂!”螭璃尝试着唤醒,“起来啊!喂,你起来,别装死,起来呀!”
恐惧让这女子眼中再无第二人,也听不到来来往往许多的声音。她颓废地放弃了一切的警觉,又徒劳地拥抱与呼唤。以致于沈嵁直直来到面前,她都显得毫无防备,轻易地被点住了穴道。
沈嵁轻巧地将杨安翻过身,一掌按在他气海上。
晴阳及时扽住他:“哥你干嘛?”
沈嵁眸色清亮:“我有分寸!”
“可你才——”
一股绵柔之气缓缓荡来,将晴阳安全地震开。等他再要伸手去拦,已是不及,沈嵁掌力正徐徐灌入杨安体内。
感受到乍然而至的能量,杨安在浑噩中只觉滞闷的胸口暖暖的,呼吸变得松快。他禁不住大口贪婪地吸气,却被一口阻塞的血沫子呛了喉,引发猛烈的咳嗽。
被谁托扶着侧了侧身,吐出嘴里的血污,缓过来继续恹恹地躺下,撑开一只眼看清了,眼前人是沈嵁。
“你、脑子、也特么、坏啦?”
“我只杀该杀的人。”
“这跟你、救、咳咳、救我有、关系吗?”
“不该杀就不该死。”沈嵁也将他穴位拍上,起身,淡淡的眉眼扫过一双席地幕天并排躺好的人,“既不该死,怎可见死不救?”
“哼、哼哼,呵呵呵呵——”杨安边咳边笑,疼了便挤一挤眉,接着还笑,“这就是所谓的正道哈!活菩萨,心比青莲,满天下洒仁义,佩服!”
沈嵁一脸的不以为然:“初次提刀伤人时我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