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辰帝批完奏折后,想着自那日听到映莲与母后的对话便再未踏足过太后宫中,心中难免梗塞。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阿绯,你去准备一碗银耳莲子汤,朕要去瞧瞧母后。”
“是。”阿绯应声离去。
未久,阿绯端着银耳莲子汤跟随南辰帝一同去了太后宫中。
出了御书房的门,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恭恭敬敬的上前欲跟随。
墨色龙纹男靴一踹,那小太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要跟着朕。”
小太监有个喜庆的名字,叫赵喜,宫中人皆称他喜公公。
喜公公幽怨一唤:“皇上……”
南辰帝不为所动,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他嗤道:“明明年龄比朕大,长得却比朕还要粉嫩,要你作甚?出门抢朕的彩头么?”
喜公公表示他很是悲愤。他也不想啊,可宫里的哪个太监不都是粉粉嫩嫩的?
一辈子粉粉嫩嫩的!
像胡子这种东西,于他们而言那完全就是奢侈品啊!然而更催人泪下的是,这奢侈品还特么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除了女人,人手一份啊人手一份!
喜公公哀怨的望着那个跟在嫉妒他粉嫩的主子身边的女官。
阿绯的清冷是这御书房里阿谀奉承中的一道亮丽的风采。此刻,那一向清清冷冷的阿绯,嘴角小幅度的抽了抽。喜公公于是更加哀怨了,哀怨到那位没他粉嫩的主子也掩面不愿瞧他了。
南辰帝走得很慢,一身锦衣便服,腰系镶玉腰带,双手覆于身后,气宇轩昂,一双桃花眼异常清亮。他漫不经心地巡视这宫墙内的花红柳绿,又是一年春。
此刻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他有些无聊,遂开始逗人。
“阿绯,你进宫也有些年头了吧。”
“回皇上,是的。”
“你日夜随侍在朕身侧,朕这皇帝做的可好?”语气很是随和,似在闲话家常。
只是这个“日夜随侍”与说话的语气让阿绯皱了皱眉头,“奴婢不敢妄言。”
“朕允你但说无妨。”他很是大度。
阿绯一身淡色裙裳,走动间衣摆微微荡漾。她道:“皇上心怀天下,忧国思民,是天下万民之福。”语气公事公办。
“哦?”南辰帝笑了,他道:“是么?朕从不知朕在你心中竟是这般圣明。”这话说的委实有点暧昧了。
阿绯静静垂首,声音清淡:“皇上是天下万民的圣明君主。”
南辰帝嘴角挂着笑,他感慨道:“是啊,朕是天下万民的。”顿了顿,又甚是怅然:“但朕总希望朕是那一人的。”
这怅然虽是某人故意而为之,但不得不说,它很有作用。
身后传来瓷器轻微的碰撞声。
他回身,讶然又关心道:“小心些,莫要烫着了。”
“……谢皇上关心。”
“朕更关心朕对母后的这份孝心会被你不小心给洒了。”
“……”
桃花眼里绯色荡漾,他继续负手前行,脚步比之先前轻快了许多。
暖暖的阳光照射着地面,空气中浮动着细细的尘埃,慈仁太后躺在美人榻上假寐,映莲随侍在旁。
“奴婢参见皇上。”映莲福了福身。
南辰帝摆摆手,“太后近日可好?”
映莲毕恭毕敬:“回皇上,就是食欲少了些,也总是不爱说话。”
“先退下吧。”
“是。”映莲接过羹汤放在一旁,与阿绯一起退下。
偌大的宫苑此刻只余他们母子二人。
他为慈仁太后掖了掖毯子的一角,微微一笑:“母后真是惬意,哪儿像孩儿,连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慈仁太后眼未睁,只柔声调侃道:“整日在你眼皮子底下,何愁没有机会?”
南辰帝笑笑,道:“母后近来可好?”
慈仁太后假意怪道:“难为了你还记得母后好不好,以往你每日都会向母后问安,可这段时间你自个儿想想你来了几次?”
嘴角的笑带着不易察觉苦涩,他笑着讨饶道:“母后这可是在怪儿臣疏忽了孝道?”他扶着太后坐起身,将软枕放在她背后方便靠着。
他不知,他眼底那丝极淡极细地苦涩使得慈仁太后险些红了眼眶,她假装未见,不悦的瞥了南辰帝一眼,假意讥讽道:“哀家可不敢,你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整日不得忙着料理国家大事,即便有了时间也还得谈情说爱呢。”
南辰帝捏着额角苦笑连连:“母后说笑了,儿臣怎会忘了母后。”只是不知该怎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罢了。他想,这些母后也是知道的,不过不宜宣之于口罢了。
想想母后也极是悲哀的,夫君早逝,且又是为自己的情敌而死。她一人守在这深宫中虚度着年华等待老去,这每一个日日夜夜又是怎样度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