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餐厅的那段路上,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边岩后面走着,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说点什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可是关心则乱,我平时那点小聪明到了关键时刻畏头缩尾,一时间什么机灵话也想不出来。
就在我急得额头上快要冒汗的时候,边岩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子定定地看我。
我一直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见他停住,也不自觉停下来,不知所措地看他,像个犯了错等候发落的孩子。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出声:“你怎么不说话?”
我挠头:“说、说什么啊……”
“就因为几幅画,连和我说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开始倒退着往前走,仍旧看着我,语气像是在控诉我,“哥们重要还是那几张画重要啊?”
“不是,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急道,“我我……”支吾几声,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简直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好啊你卢沛,原来大半年不见,你都要把我们几个忘了,我回去要和猴子刘杨他们告状。”
“怎么可能呢,”我慌忙跟上去,走到他旁边,一急之下脱口而出,“别冤枉人啊,我都要想死你们了,真的。”
这话说得急,不过倒也没说谎,我是真的想他,但却只能把这种矫情兮兮的想念埋在这句看似不走心的话里。
他斜我一眼,转过身子继续朝前走,不说话了。
我大着胆子把手搭到他另一侧肩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哎,牙牙,我这不是尴尬么,等我做好心理建设,我主动展示给你看,行不?”
他仍不说话,沉默着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口气,斜斜瞥我一眼,一脸正直地说:“算了,我不想看了,别玷污我纯洁幼小的心灵。”
“……”刚刚是谁说自己不是少儿来着?
见他不生气了,我一颗高悬在电线杆子上的心脏终于扑通落下来,僵直的大脑也瞬间能活泛地拐弯了,三言两语,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成功把他逗笑之后,我一边对自己刚刚的表现恨铁不成钢,一边暗自庆幸边岩不是那种会把我晾在一边让我自己反省的性格。没有台阶的时候,他就自己搭个台阶下来。可能边牙牙永远也学不会沉住气和我来一场彻底的冷战吧,虽然那样我肯定就巴巴地双手把那几张画呈到他眼前了,毕竟我那么怕他不理我。
可他没这么做,而我也偏偏喜欢他的这种沉不住气。
我俩到了餐厅,边岩妈妈已经坐在桌边等我们了。我从小在边阿姨眼皮底下长大,这会儿见到她就跟见到亲人一样 。
边阿姨给我带了几件衣服和不少吃的,有些是我妈托她给我带的,有些是她自己给我买的。
吃饭的时候,她一边给我碗里夹菜,一边给我俩讲小时候的事情:“沛沛小时候不爱吃饭,把你妈给愁坏了,变着花样做饭都不行,但一到我们家就胃口大开,能吃满满一碗饭。你妈过来跟我学了好几次做饭,回去一步不差地照着做,还是不行。后来发现不是饭的问题,是看着岩岩在旁边吃得香,自己也有食欲了。”
“多大的时候呀?”边岩在一旁兴致勃勃地问。
“两三岁吧。”边阿姨笑着看我,“沛沛记不记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说:“不过我妈也给我讲过。”
“是吧?后来你妈就总把岩岩抱下楼和你一起吃饭,效果比什么都好。”
我揉揉鼻梁,看了眼旁边正在吃饭的边岩。边岩吃什么都让人觉得很香,就算在旁边干坐着看他吃饭也有种满足感,偏偏他还很瘦,不知道那么多饭都吃到哪去了。
他可能觉察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皱着鼻子和我做了个鬼脸,我被他逗得一乐。
一顿饭下来,我俩童年的糗事都被边阿姨抖了个干净,记忆里那些巴不得遗忘的黑历史又刷新了一遍,我俩你嘲笑我一句,我嫌弃你一句,最后都笑趴在桌子上。
坐在出租车上,边阿姨又问我:“沛沛也考a大呀?”
“我这么想来着……”我抓抓头发,“但是挺难的。”
“你俩如果都考上了多好啊,那可真叫从小一起长大了,”边阿姨坐在前面的副驾驶感叹,“得好好珍惜上学的时光啊,等以后各自成家立业了,在一起的时间可就没这么多了。”
夜晚的凉风透过车窗摇下的缝隙吹进来,我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渐次闪过的树影和路灯,心里好像有个柠檬被谁伸手挤了一把,一瞬间有些伤感。
我不想离边岩很远,就算他始终都没喜欢上我,我也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从小到大,他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习惯了。书上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那戒掉一个陪伴了我近二十年的习惯呢?
大概会很难很难吧,不只因为它已经根深蒂固在我的生命里,还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去戒。而我努力考a大,画画到半夜,那么辛苦地隐瞒我喜欢他的事实,也不过是因为想陪伴他更久。
等我陪伴他足够久的时候,或许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