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泽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可能是这两天胡吃海塞的太厉害,他本就矜贵的身子,终于承受不住了。否则吃同样东西的我们,怎么就没不舒服呢?
尽管挺扫兴,却也没办法。我这边急急的送他去附近的医院,那边,陶谦、郭嘉和唐悠悠在接到柳絮电话后,也匆匆赶了过来。在医院挂上盐水之后,周越泽对着站在他床边的我们,笑道:“我说你们别整的跟遗体告别式一样好不好?闷得我都透不过气!”
是啊,年轻就是这样,经常口没遮拦的。我们从不会去考虑,当生命真的快临近结束时,我们会是怎样一种心态?
当回忆走到这里,当周越泽的原话如一个魔咒,从我嘴里复述出来时,我承认,我有一刻的晃神与揪心。这是我自入狱以来,第一次有这样深刻的感觉,如整个人跌进了谷底,有无尽的恐惧与后悔,渐次侵蚀全身。
这个过程在我真正的叙述中,仅是三言两语,许多细节、许多感受被省略掉。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李律师未必能明白我的那种心情;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不快乐的事,我选择性的忘却了。
但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记得这样牢。
我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李佳律师看着我,她说:“沈毅,既然说到这儿……”她沉了沉,“周越泽,今天出殡。”
跌至谷底的我,仿佛没来由又遇上一场冷雨。我感到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没办法描述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心情,我只是低着头,沉默了良久、良久。
最后,我总算又开了口,但我的头,似有千斤般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我问李佳律师:“为什么才出殡?”
李佳律师答:“周越泽的父母质疑校方推诿责任。这事最近才解决。”
我不吭声。但一想到那具熟悉的尸体,在冰冷阴暗的地方搁了一个多月,我就止不住全身颤抖。
我站起身,我对李佳律师说:“我有些不舒服。”第三次会话,就这样,匆匆的结束了。
我承认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周越泽的仗义,尽管跟着他又吃又玩,不知道为什么,我仍然与他不是一路人的感觉。他躺在那儿,我心里想的只是回酒店休息。或许是因为柳絮的体贴实在让我心下不舒服,我甚至觉得周越泽有些矫情做作!
不过肠胃炎而已,又不是烂了手脚,凭什么就让柳絮端茶倒水的伺候他,还给他削苹果?!
柳絮并不会削苹果,她生涩的刀法让陶谦都看不惯,他说:“嗳嗳嗳,我来吧。”
然后一片一片的喂给周越泽吃,一边跟家人似的,与周越泽聊天。他说:“越泽,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妈?说好的后天回去,你这样,估计要多休息两天了。”
周越泽说:“千万不要!让我妈知道,以后还放我出来啊?”
陶谦说:“那我给你家阿姨说下吧,让她回去帮你熬点粥?你这阵子不能再吃刺激的了,只能喝粥。”
周越泽说:“谦儿,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婆妈!没事儿,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一边推他递过来的苹果,道:“哎呀别净顾着给我吃好不好?谁让你买的,我又不爱吃这个!”
陶谦就生气了,他说:“人家特地买的!多贵你知道吗?!”
柳絮便道:“他不爱吃就算了呗,干嘛要硬塞啊?万一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说完,给周越泽掖了掖被子,把个陶谦气的够呛,朝她瞪了瞪眼睛,却又终究,无能为力。
这二人搞得跟抢什么似的,反正从上飞机开始,气场就一直不对!而一旁的我,也不高兴。看柳絮这幅模样,倒实在感觉不到,此次旅行,她是出来散心的!
我说:“老周,那么多人陪你,也是占地方。要不,我先回去了。”
周越泽说:“好。谦儿陪我就行了,别的人都回去吧。”
我看到柳絮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她说:“回去也没什么事,我也留下来陪你吧。”
周越泽说:“你让悠悠一个人待着啊?她跟老郭、沈毅又不熟。”
柳絮被周越泽这么一说,没办法了,只能轻轻的说了声:“那……好吧。”可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冲周越泽道:“你一会儿挂完以后,给我个消息哦。”那感觉、那强调,就像是周越泽的女朋友一样。
我看着她这幅热烈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个备胎的事实——不,或者连备胎都算不上,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心下一堵,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医院。7月青岛的天气,到了晚上是有些许凉爽的。这种舒适挺像老家大山里头的体感,对于阵阵袭来的凉风,我本没有寒意,但或许是因为心下冷着,所以身上,也止不住的颤抖。
我跟随行的郭嘉说,想到处走走。郭嘉聪慧,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不快。拍了拍我的肩膀,张了张口。我猜他是想安慰我点什么,但或许是觉得有些事不太好劝,所以最终,只是对我道:“别走丢了。”
我点头,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