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彼岸花
她迟迟没有回我的信息,就是“你不会失去我的”那条。躲在被窝里又拨了好久她的号码,无法接通,关机,关机,无法接通。已经十一点了,她从七点一直关机到现在。怎么办,徐意从来没有这样过,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如此生气?不想理我?
被李治吓到的是她,为我担惊受怕的是她,承受妈妈的压力的还是她。此刻我仍心力交瘁,更何况是这个至始至终都处在风暴中心的人...她离开之后,还去帮我解决了李治的事情。回想起刚回家的时候我的迷茫与动摇,那时候也是她细心开导,坚定我的信念。难道她就不痛苦吗,我的动摇必定会给她带来痛苦的呀,这人却一句也没有提过。
总觉得自己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总觉得自己那种欲说还休的心情太过沉重,她又何尝不是。然而她在我面前总是坚强的,温柔的,包容的,尽管我无意将她伤的伤痕累累,她却从来没在我面前表露过。除了今天。
我却做不到像她那样,在她恐惧崩溃时...做她的依靠。自以为自己可以承担一切,却不想自己仍旧是一个不成熟的人。
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把琴箱打开,拿出里面的吉他抱在怀里。坐在床沿,手指划过琴弦,沉吟一会,一首《绿袖子》心不在焉的从指尖流淌出来。虽然是一首简单的曲子,但简单的曲子要弹好其实更难。慢慢的,整个心思居然都沉浸在了曲子里。
绿袖子...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她在想什么呢,她在做什么呢...尼龙弦发出的声音圆润而又柔婉,真是教人难以释怀。
“怎么还不睡?”一个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妈妈,捧着一杯水站在我身后——床的那一边。我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原来是你啊麻麻,不声不响在我后面,吓死我了。”
妈妈笑道:“你太投入了,连我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又失眠了?”说着将手中的水杯递了过来。我掩饰性的笑笑,将吉他放在一边,接过水杯,说道:“也不是,就是想起今天打架的事有点心烦意乱,爬起来弹琴舒缓下心情。”喝了一口,居然是甜的。
我抬头,惊讶的望着妈妈:“加了蜂蜜?”妈妈点点头,说:“是啊,有助于睡眠。”我一口气喝干,将杯子递给妈妈。妈妈接过杯子往外边走,一边说道:“别太晚,你睡眠不好,过了时间就更睡不着了。”
“知道啦。”我应道。
门轻轻关上了,“咔哒”一声,锁咬合在一起。我拭了拭嘴角,望着关上的门出神,口腔里还留有甜味。我怔怔地注视旁边放着的吉他——的一弦,半晌,伸出食指,慢慢勾出一个音。琴体嗡嗡的震动着,在这寂静的夜里,这个单音似乎传出好远,充斥了这空间,勾起不知道多少思绪来。
没有再锁门的声音,妈妈想必还在客厅。我换了一首《雨滴》,心里的旋律却是阿兰古斯协奏曲,尽管这两首情绪相差如此之大。
某一天,我在给徐意弹阿兰古斯协奏曲的时候,受曲子里的情绪影响,哭的很难过。她说,何必感同身受呢语儿,今后你的爱情,想必是明朗而又甜蜜的。这缠绵忧郁的情绪,不会在你身上出现的。
你错了徐意,我也错了。这首曲子里的爱情,才是真的。
我知道妈妈在担心我,她在猜我的心思。可我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她看出来了呢,还是只是我跟徐意心虚?从小妈妈对我的情绪处理就小心翼翼,怕伤害我,看来我还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啊。明明有一肚子疑问,却没办法直接问我。
这一切,无法坦白的我竟只剩内疚可以面对。
于是我放好吉他,缩到被窝里,关了灯。果然不多时,客厅电视的声音也消失了。我听见爸妈蹑手蹑脚回房间、门锁上的声音。
如何是好啊...
窗户是开着的,对着一片深蓝色的天空,今夜没有月亮,只寥寥有几颗星星,有气无力的在天上闪烁。不时有习习凉风袭来,若有若无拂在脸上。终究是睡不着的,我睁着眼,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木然的躺着,保持一个姿势累了,我翻了个身。头埋在枕头里,鬼使神差的摸过床头的手机,摁了开机键。屏幕的背光在黑暗中显得那般刺眼,我眯了眼,好一会才适应这光亮。
徐意的电话,拨通了。
铃声响了两遍,被她摁断。饶是如此,也足够我激动不已。怎么办,怎么办,好想听到她的声音,可是打电话可能会吵醒爸妈。
“快睡吧语儿,我没事。”
一阵狂喜,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心酸。首先牵挂的,竟还是我吗?怎么不怪我呢,怎么不怨我呢?徐意你这个傻子!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刚才放下吉他躺下的时候是十一点半。快两个小时了,爸妈应该睡了吧?我轻轻滑下床,小心的拿过椅子上的衣服穿起来。挂在裤腰上的钥匙串因为不小心碰撞出声,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生怕隔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