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弈秋的声音细不可闻。

    虽然现在是三更半夜，但他极度疲惫的表情与极度温柔的声音，奇迹般地抚慰着她的心灵，让她觉得现在的他是温和而无害的。

    虽然她的声音低得似乎只有一缕，他依然听到了，星眸蓦地放光，俊脸泛出生命的光彩。

    进屋，两人坐在两张相隔不远的椅子上。

    “秋儿，刚才吓着你了吧？”他的声音一如刚才的温柔。

    “嗯”。她垂下头抿了抿衣角：“你刚才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秋儿，别害怕，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傅清言说话的声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我解嘲的微笑。

    方弈秋抬头，正好碰到他的眼神，心头好像被针尖轻轻挑了一下：虽然他谈到噩梦似乎轻描淡写，但他黑眸中却现出深深的忧伤之色——任何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那个噩梦对他影响至深，深到让他无法继续再安睡下去。

    “你做了什么噩梦？”她几乎就要出声询问。

    究竟是怎么样的噩梦，能让他发出如此凄厉悲惨的喊声？

    没等她出声，他好像明白她要问什么似的，霍地站起来。

    “秋儿，谢谢你今晚来看我，谢谢你开门让我进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大跨步走出去，到了门口时，他再度回首，默默地望了她的一眼，眼中充满着深深的感激。

    这一刻，傅清言成为一名忧伤深情的男子，成为一位半夜不欺的君子。

    这个人性格反复无常，时而温柔体贴似谦谦君子，时而霸道残忍像个嗜血禽兽，这个人真是一个谜。

    她讨厌他禽兽嗜血的一面，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优雅忧伤的一面所吸引。这一面让她忍不住想要接近他，心疼他。

    方弈秋甩了甩头发，摇摇头，似乎想把某种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

    清晨七点半，方弈秋刷牙洗脸后出门，准备到外面吃早餐后再上班。

    隔壁的大门半掩着，方弈秋忍不住朝里面看一眼。

    从半开的门中，她可以看到大厅桌面摆着一瓶蓝带马爹利，酒瓶滴酒无存。烟灰缸上丢着几个烟头。

    她鬼使神差地走入门……

    房内酒气冲天，傅清言独自躺在大厅中，西装的外套被他扔在了一边，身子半靠着沙发，原本深邃的眼睛被睫毛紧阖，眉宇紧蹙纠结，眉间隐隐有一条世间沧桑的纹路，俊秀的脸憔悴不堪，颇现潦倒疲惫之色，湛清的下巴上有着新生的胡茬，想必是没有来得及理。

    方弈秋愣住，看来傅清言昨夜喝了一晚的酒，抽了一晚的烟，直到天明才倦极而睡。

    究竟是怎样的噩梦，让他发出如此凄惨的喊声之后还彻夜不眠，靠酒精与香烟才能度过漫漫长夜？

    方弈秋不知道，也不敢问不能问，从昨晚傅清言的表情她可以看出来，如果他不想说，任是谁也问不出来。

    此时的他，已无复以前的冷漠，变成一位忧郁的男人。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身体却坐在了他的沙发附近，美眸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瞬许是梦到了什么似的，他的眉宇渐渐蹙起……

    她低下头，心底仿佛渐渐流过一丝丝温柔，纤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轻轻覆在他微蹙的眉心上，眸中一贯的清冷有了一瞬的融化。

    傅清言像是得到了安抚似的，微蹙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

    时至初秋早晨，天气微凉，傅清言独自睡在沙发上一夜，衣衫单薄，方弈秋从卧室中取出一条被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出门吃早餐。

    方弈秋走到一楼，春婶朝她走来。

    春婶是傅清言的女管家，这次来苏州专门照顾傅清言的生活起居。

    “春婶，早。”方弈秋微笑着给她打招呼。

    “方秘书去吃早餐吧。”春婶随口说一句后面现忧色，低声询问：“方秘书，你刚才出来时，少爷还在喝酒吗？”

    “没有，总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方弈秋道。

    “那就好。等会儿我给他送早餐。我现在就去准备。”

    “好的。”

    方弈秋正想下楼，却听春婶叹息道：“可怜的孩子。”

    方弈秋愣住：春婶与她交情不深，不会无缘无故说她是可怜的孩子，那么这个可怜的孩子，应该是指傅清言吧？

    春婶称傅清言做“孩子”，看来春婶和炳叔一样，也与傅清言的交情极深，怪不得傅清言如此信任他们，一位做自己的贴身司机，一位做自己的管家。

    ——

    这天傅清言不在苏州，他有事去h市总部。

    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黄昏，方弈秋放下手头工作工作，发现比平时早一个多小时，才晚上七点左右。

    这么早，很怕在宿舍里遇到他，走出恒久苏州分公司，她没有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