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眼前逼仄难懂的数学题幻化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魔,张开了獠牙仿佛随时想要将人吞噬。
雨森和奈丢下笔,难以抑制的睡意袭来,她用力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不行,不能睡。”她吃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凝视着书桌台前放置的一幅托比•马奎尔的照片——原本是一张巨幅电影海报,女生在学校义卖会上一眼相中买下后却用剪刀仔仔细细地只把一个人的肖像剪了下来,用木质相框装裱起来认真地放在了书桌台前,至于海报残骸上的其他成员则被女生残忍地丢弃在了垃圾箱的深处。
雨森和奈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拭着照片,沉沉的夜色流淌过她的眼前,指尖照片上的人像被暗夜的女神施了美丽的法术,忽然变幻成了另一个人英俊挺拔的侧脸,女生甚至能依着这相片回忆起那人修长手指握住的黑管,和倾泻而下的如河流般温柔绵长的乐音。
——这个角度,最像他。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自动铅笔。
“加油。”她听见自己轻声地道,语音微微上扬,沾染了淡淡的笑意,说给自己,也说给他。
她继续埋首,像个小勇士一般挥着剑与那些数学题殊死搏斗。
2.
艺术祭日益临近,高强度的训练和本就繁重的课业压力让雨森和奈有些透不过气来,加上她这个声部首席本就不得人心,每日在乐队里处理人际关系又让雨森心力交瘁。雨森垂下头,千言万语,种种苦涩,却终究只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和?”身边的闺蜜折笠知咲有些担心地抬起了头,“不要在饭桌上叹气哦?”
“哦……好的。”虽然这么答应着,但是话音落下,雨森和奈还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一天早上,雨森清晰地记得自己分明将作业交到了排头,然而在课代表整理作业之时自己填得满满当当的练习簿却就这么莫名失踪,雨森只能认栽,在课间见缝插针地补写作业,临近中午才将将把作业补好。数学老师很快就把批改好的作业发了下来,虽然知道自己的作业质量不敢保证,但是那一个个鲜红的记号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如果是别的学生,估计数学老师早就会把他找去谈话了,但是因为对象是雨森和奈,数学老师竟然就这么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毕竟,她可以凭着管乐队的一袭特长考进音大附中。
然而这并不是雨森想要的。
“我不要考音大附中。”她将数学草稿本翻过来,在扉页处用圆珠笔认认真真地写道,“我要考,”她的笔尖顿了顿,咬咬嘴唇,最终还是狠下心写道,“tg理科班。”
tg,too gakue,桐皇学园。一个学校,和一个放在心中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想着不会有人看见,雨森和奈的笔尖一路向下,又大着胆子,在那里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雨森和奈喜欢xxxx。”
她最终还是没敢写下那个人的名字,然而,这种冒险的奇异快感却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
忽然,她像感应到什么一样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来自后排的若有所思的视线。四目相对一瞬,绿发少年很快心虚地别过了头去,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望向窗外,雨森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多想什么。
在雨森和奈的心中,所有人都可以被分为两类人——立体的人和平面的名字。而绿间真太郎,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个比薄纸片立体了一点点的名字。
3.
管乐训练时仍是诸事不顺,在《玫瑰狂欢节序曲》中有一段声部soli需要黑管声部独挑大梁,可是反反复复练习了多遍却始终达不到雨森心中的效果——或者换句话说,达不到去年此时黑管声部所具有的水平。雨森有些生气,抓着这一段不放手,让成员们一遍一遍地练习着,而反复枯燥的练习让整个狭□□仄的音乐房内瞬时涨满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好了,休息一下吧。”雨森不是傻瓜,她也能够感受到来自下方恶意的眼神。她放下黑管,给了所有人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音乐房内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有细碎的谈话声从下方传来,可是那属于小女生的谈话并不属于雨森和奈,至少在管乐队里她没有知心的朋友。狭小房间内的闷热空气憋得她难受,她索性起身推开门,走到了音乐房外。
而绿发少年颀长的身影,便是在那一刻映入眼帘。
“呃,绿……绿间君?”带着略微的困惑,她皱着眉头开口道。绿间显然是被突然开口的雨森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雨森。
“怎么了,站在教室门口?”音乐房距离雨森和绿间所在的班级不远,只有一条短短的走廊。她朝走廊尽头的绿间走去,偏着头想看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忘了带历史教科书回去,但是门被锁了进不去而已。”绿间扶了扶眼镜,有些伤脑筋地透过玻璃窗看着教室里自己的座位,玩忽职守的值日生已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