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府衙,后宅。
下人们小心的走过主房,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等走远了,才有下人拍拍胸脯,感叹道:“上房里那位可真受宠。”
“可不是,那位可是从玄都来的锦王爷带来的人,金贵着呢。”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皆明白了那位的身份。
白宵的病来的气势汹汹,一路缠绵病榻,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衢州困苦,连王府都没有建好,君少卿自来了之后,每天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白宵也被暂时安置在了衢州府衙。
屋子里放着暖炉,一进屋,便是一股热浪,君少卿随手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白宵。
黑发披散在肩上,脸色犹带着苍白,如玉般的手指拿着一卷书,见他来了,将书放在一边。
君少卿坐到床边,笑着问:“在看什么书?”
“游记。”
敲了敲他的脑袋,君少卿亲昵的道:“不要太劳神了,当心头疼。”
白宵摸了摸被他敲的地方,难得的带了丝少年的娇憨:“每天躺着,怎么会劳神呢?”
动作自然的抚了抚他的额头,君少卿道:“还好,没再发热了。”
白宵清咳几声,君少卿轻抚着他的后背,皱眉道:“药也吃了不少了,怎么还不见好呢?”
“大概是不太适应衢州的天气吧。”
君少卿见他神色恹恹,亲自帮他披上厚实的棉袍,揽着他的腰走到窗前道:“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说着,打开了窗户。
清寒的空气一涌而入,白宵打了个寒颤,眼中的神色却是欣喜的。
清冷的暗香将屋子里那股纠缠的暧昧暖香驱散,让人精神一震。
白宵浑身无力,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君少卿的怀中,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用膳的时辰,君少卿让人把晚膳端进房中,熬的细细的黏糯的白粥和炸的酥香的面饼,还有几盘颜色翠绿的蔬菜,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君少卿虽不说,但白宵也知道在这苦寒之地做出这样的晚膳还是不易的。
慢慢的用过晚膳,白宵看着窗户缝隙外落下的雪,提醒道:“大雪过后必有大灾。”
君少卿会意:“我会让临近州县调派粮食过来的。”
这场雪下的熙熙攘攘,连绵了半个月,可怕的是,衢州贫苦,御寒的衣物有限,粮食也有限,临近州县支援的物资却迟迟不来。
白宵站在城楼上,脚底下一片银装素裹,漂亮的不似人间。
谁又能想到,这纯洁无瑕的白雪之下,掩藏着多少的累累白骨呢?
心下一片冰凉,紧握着掌心,当今为了将君少卿困死在衢州,也当真是煞费苦心!
但他绝对不能容忍,当权者将无辜的百姓当做博弈的筹码。
冰凉的掌心被包裹在一片温热之中,手指被一点点掰开,直至十指相扣,君少卿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缥缈:“新安县叛乱。”
白宵扭过头去看他,君少卿的样子并不憔悴,反而精神极好,双眼晶亮,衣带当风,墨发飞扬,看着城楼下的景色,竟是一派跃跃欲试的神态。
察觉到白宵的目光,君少卿笑容粲然:“你可愿与我一起去平乱?”
风刮的更厉害了,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雪再次飘下,模糊了白宵的视线。
第一次,白宵觉得血脉都好像在沸腾一样,这个人,的确有君临天下的资质。
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散在城楼上的风里:“好。”
隐离奉命前往附近州县“调”粮食,君少卿带兵前往新安。
百姓走投无路,新安县叛乱必然会带动整个衢州暴动,必须在事态扩散之前阻止这次□□。
这场仗势在必行。
临行,君少卿戏谑的看着白宵:“宵儿觉得,这场仗是胜是败呢?”
白宵默默上马,一双眼睛沉静的看向他。
君少卿突然就笑了,轻甲加身,□□在握,他这一笑,当真是锋芒毕露,风华尽放。
不管结果是什么,白宵都会陪在他身边,陪他打完这一仗,便够了。
新安是个小地方,一路行来,饿殍遍地,几乎每到达一个地方,都能听到悲切的哭声,闻者心酸。
离新安越近,气氛就越发的静谧,像是在酝酿中等待爆发一样。
一只冷箭擦着君少卿的脸冲向白宵,被白宵随手打掉。
这只箭像是信号,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出现了一支队伍包围了君少卿他们。
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有无数泛着冷光的箭弩对准了君少卿。
君少卿眼底冷芒一闪而过,这群人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那么简单。
他能看出来,白宵亦能。
对这些人的身份假做不知,君少卿扬声道:“本王奉命前来赈灾,降者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