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令如何因为原本已死之人的死而复生和生而复死一头雾水,倪氏夫妇劫后余生被放出大牢后,又如何被邻里乡亲指指点点,最终不得不远走他乡,明渊和慕白都不得而知,毕竟这都是旁人的闲事,没了之前的误会,二人在送过书信后便回到客栈取了马匹行李,离开这座小城,继续往华都行进。
六月的天气燥热得很,慕白此前久居山中,在这种天气总会躲进溶洞里消暑纳凉,如今在官道上走了三四日,越走越觉酷热难耐,几乎要生出自己是炉中鸭子的错觉,这么被翻来覆去地烤,皮都快烤焦了。
他一面取出汗巾擦拭流下的汗水,一面担忧地转头去看明渊,见他背着半人高的刀棺大步流星地走在大太阳下,却依旧神情轻松,似是连半滴汗也无,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是水族,这么晒着不会有所不适吗?”
明渊放慢步子,转头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慕白,拍了拍黑檀的背,笑道:“我看不适的是你,上马让黑檀驮你一阵吧。”他心疼黑檀,连刀棺都自己背着,可见慕白一副就要虚脱了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出言相劝。
慕白掏出水囊喝了口水,又将水囊递给明渊,摇摇头道:“这样的天气,恐怕黑檀也吃不消,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别让它受罪了。”
明渊也喝了口水,却皱起眉头,那水囊被太阳烤的热了,连带着里面的水也没有半点儿清凉之感,喝上一口虽能解渴,但却觉着比适才没喝水时更加热。
他再侧头去看慕白,就见他满脸都是细汗,两颊红通通的,好似蒸笼里的一头小猪,蒸得白里透红,秀色可餐,让人忍不住就想吃上一口,明渊不愿让他受罪,便轻动手指,引着树荫处凉爽的水气慢慢包围住慕白。
慕白觉出周围水气不断增加,连带着也开始凉爽起来,立时猜到是明渊在帮他解暑。其实,这一招明渊早就教过他,只是他对水的操控远不及明渊,通常引来的水气都是热乎乎的,引了还不如不引。
他舒服地尝尝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向西走了不少,一天中最难熬的时辰已然过了,转而对明渊道:“明日我们不若赶个大早出发,午时再找落脚的地方休息,这样一来也能避开这毒日头了。”
明渊拉着慕白到树荫下休息,环顾四周道:“六月本应是多雨时节,如今却如此酷热干旱,恐怕要有大灾了。”
慕白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你是龙君,就没有什么法子吗?”
明渊道:“有丰年自然有灾年,有风调雨顺就有三灾六难,强行干预很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只要顺应天时,总会有否极泰来的一日。”
慕白缄默不语,他见过灾年时百姓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那年山里一连下了十来天的暴雨,因雨水变得松散的山体毫无征兆地突然垮塌,将整整一座村子埋在下面,男人、女人、孩子、家禽牲畜无一幸免。
开始还有邻村的亲属过来想要挖开泥石,好为死难者敛尸,可后来都因为埋得太深不得不放弃。渐渐的,草木在废墟上生根发芽,紫红色的野花铺满整块土地,几十年后,上百年后,被埋的村子将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静静地成为了大山的一部分,没有人会知道那里曾经是一座欣欣向荣的村庄,白日会充满孩童的欢笑,而夕阳西下时,则会腾起淡淡的炊烟。
明渊活了百年,一定也见过难民流离失所的痛苦,可究竟是什么令他如此冷情,冷情得不像那个温柔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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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明渊和慕白便摸黑启程,周围确实凉爽了不少,可令人奇怪的是,同样起了个大早的远远不止他们两人,官道上,人们无论长幼,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往同一个方向行进,不知要去做什么。有个看起来年余六旬的老丈一手拄拐,一手被个年轻人扶着,虽然已是落在了后面,但还依旧一刻不停地跟随人流缓缓挪动。
明渊和慕白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那年轻人身边,开口询问道:“小哥,不知前方出了什么事?”
那年轻人还不及答言,老丈倒是先颤巍巍地说道:“两位都是外地来的吧,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日可是个大日子,国师要开坛求雨喽。”
慕白虽也盼着下雨,却不信那个什么国师真会有那样的本事,不由得笑道:“求雨?国师求得到雨?”
老丈听了这话,当即就把脸一沉,“小子好不晓事,竟敢质疑太微真人。自太微真人受封国师后,不知为咱们做了多少好事。前几年,我们村家家户户丢孩子,县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派人日日夜夜轮番守着也全无用处。国师得知此事后,纡尊降贵来到我们那破地方,只用了一天就将罪魁祸首逮住了,原来是一只鸟精,平时能变成正常的妇人模样,就喜欢抢人家的孩子。你说要不是国师,就凭官府那点子本事,哪里能把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夺回来?”
慕白被那老丈说的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答言,明渊则在一旁点头道:“这么说来,这位太微真人倒是和那些只知趋炎附势、讨好权贵的蝇营狗苟之徒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