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易锋抵达南海畔与明渊慕白二人汇合。他原以为修整几日就要出海,不然无法在九月十五之时赶到浮岛,谁知明渊却说自己找到了更好的船,不必出发太早,便也随着两人在南风馆住下了。
这夜,明渊有事外出,慕白没有像平常一样在月下修炼,而是信步走到了海边,远远的却看见易锋正站在岸上,遥望着大海发呆,好似一尊石像。
“易前辈。”慕白走到他身旁站定,轻轻地唤了一声,易锋没有转过头来,而是依旧凝望着漆黑的海面,缓缓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转眼星移斗转,已过了百年,原以为记不得的人,记不得的事,如今竟还似历历在目,便是想忘也忘不掉。”
两人沉默了片刻,慕白还是开口道:“前辈,有句话我一直很想问——你爱你师弟吗?”
易锋露出一个苦笑:“别说你想问,我也时常在问自己。我抛弃妻子,离家远行的那一日,小茹疯了一般地捶打我,嘴里一直说‘我知道你不爱我,这些年你一直爱着那个人’,可我依旧迷惑,我确实并不爱小茹,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对阿茗是什么,少年时青涩的爱恋只是过去,如今支撑我的更多是愧疚、神伤以及……执念……”
慕白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喃喃道:“爱难道就是如此短暂吗?”日子越近他心中越是恐惧,恐惧他们拿不到勾月,明渊的龙魂会在龙牙中慢慢死去,自己孤单地守着一具只会呼吸、却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活尸,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直到他也死去,或者他爱上别的什么人,将明渊当成一段过往舍弃。
或者他们成功拿到了勾月,破开了龙牙,取回了明渊的魂魄,没了死亡的胁迫,一个完整的明渊将比现在更加完美,他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活得漫不经心,与人交往时随时准备抽身而去,他将敢于追求一切自己欲求之物,比如云一……
那时,慕白不再会是明渊唯一所有,若明渊移情别恋,他又将如何自处?
正想着,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两下,易锋苍老的声音传来:“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患得患失,情之必然,一日有一日的快乐便好,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慕白叹了口气,转而笑道:“前辈怎知我在想什么?”
易锋也笑道:“我可是做过武林盟主的人,除了功夫还算不错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要有的,所谓‘口是心非’,大多数人只懂得说谎话骗人,少部分人懂得用表情骗人,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懂得掩盖自己下意识的动作骗人。不过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那么复杂,因为那一定与龙君有关。”
慕白有点儿羞赧地别过脸,“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易锋笑道:“爱情是藏不住的,即便是暗恋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何况如你们二人这般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他见目光由平静的海面转向高深莫测的星空:“慕公子也无需忧心太过,龙君之爱你,远比你认为的要深沉得多。”
两人正在叙话,巨大的水声打乱了原本富有节奏的海浪轻拍沙岸之声,就见一道水线由远及近,朝慕白他们冲了过来,易锋紧张地后撤了一步,慕白却露出了一个浅笑站在原地,如果见到水花一翻,明渊自水中跃出,稳稳落在他的面前。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龙君大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着,似乎甚是不解,但很快他就抛下了这个疑问,幽蓝的眼睛黏在慕白的身上,星光在其中闪闪发亮:“我去南海龙宫给你弄了些好东西,”他这么说着,随意地拉起慕白的手,“夜里风大,我们先回南风馆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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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宜出行、婚嫁,一大早三人便登上易锋准备的大船,扬帆向远洋驶去。
“这似乎不是去天堑浮岛的方向。”日近晌午,易锋终于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宣之于口,他曾反复研究过去浮岛的路线,此次出海还带上了司南,若是要往天堑处去,他们绝对应该向西南,而不是直接往南走。
明渊闭眼躺在甲板上,双臂交叠放在脑后晒太阳,听到易锋的话也不睁眼,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易锋有些纠结,此行对他意义重大,不能有丝毫差错,可这位龙君大人摆明了不愿搭理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慕白心细,只一眼便看出了易锋的为难,便代他将话问出了口:“我们不去浮岛是要去何处?”
明渊缓缓从甲板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看着慕白道:“怎么?担心我把你拐到海里卖给虾兵蟹将做老婆?放心吧,我们这是要去与敖潜汇合,我让他帮忙准备了海马拉的船,比如今我们坐的这船要坚固很多。”
他看了眼易锋,解释道:“我们毕竟没有你师弟那样的引路人,中途遇到大风浪的可能性极高,若是像百年前你们那样依靠人类造出的船只,那就太危险了。”
易锋听了这话,心中安定了许多,点头道:“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大概何时能到达汇合点?”
明渊摇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