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有模有样地一手将小渊泽抱在怀中,一手轻搭他的脉门。王后在旁忧心忡忡地看着,见慕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祭司大人,我儿的病可能治愈?若需什么药材,大人尽管开口,我定举全国之力为你寻来。”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话放在墨云国王后的身上真是半点儿也不错。她原本不过是个普通臣子的女儿,嫁于皇子本就是阴差阳错,而这个皇子最终竟能继位,她竟能当上王后,这更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福分,可之于她却是无比煎熬。
不懂得各种宫廷礼仪,行为举止不够优雅端庄,连打赏宫人的银钱也捉襟见肘,被人暗地里嘲笑是小家子气,娘家还时时撺掇着让她给大王吹枕头风,好为那些她出阁前都没见过几面的便宜亲戚谋个一官半职。
宫中的事,娘家的事,大王的事,桩桩件件她都得打理妥当,还要小心提防那些觊觎后位之人使出的明枪暗箭。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有时她甚至想要放弃,一口喝下那碗放了慢性□□的汤又怎么样,真的死了又怎么样,总好过这样慢刀子杀人般的凌迟之苦。
直到生下了这个儿子,她才陡然惊醒。娘家是肯定指望不上了,夫君虽对她不错,也真心喜爱泽儿,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考虑问题时不可能如寻常男子那般感情用事,而泽儿又病弱,除了自己这个母亲还有谁可以依仗呢?
就这样,她渐渐懂得了后宫的权衡之术,渐渐开始配制自己的势力和人手,也渐渐有了一国之母应有的眼界和风度。
慕白听她话中全然是慈母心肠,叹了口气,“王后唤我‘先生’便是了,”他将小渊泽交还给王后,缓缓道:“小王子这病,药石无用--”王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
王后抚胸道:“先生有话便直说吧。”国主曾与他说过,这位大祭司是个世外高人,应是有真本事的,而观他气质谈吐不卑不亢,也不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可怎地说话这般吞吞吐吐,吊人胃口。
慕白沉吟道:“小王子命格太高,凡夫俗子的躯体难以承受,是以才时常病痛,而寻常大夫只能医病不能改命,自然也就参不破个中原因。我倒是可以先以银针为他打通筋脉,待他五六岁时再传他一套简单的功法,让他自己慢慢调养,虽要耗费些时间,可终会有痊愈的一日。”
王后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从前看了多少大夫,个个都一筹莫展,连病因都说不出,这位祭司大人竟一言道破,言之凿凿,忧的是命格一说太过虚无缥缈,根本难辨真假,不知眼前这“高人”是真的高,还是故弄玄虚。
慕白却不会理会她内心的复杂,直截了当道:“事不宜迟,我现下就给小王子施针。王后有什么信得过的宫人,就叫进来吧,跟着好生学学,待我走之后也可以接手。”
王后一惊:“先生就要走了吗?”适才她疑心慕白目的不纯,对他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可如今一听说人就要走了,却又紧张起来,生怕就这么放走了一个能治好自己儿子的能人异士。
慕白笑道:“我是隐族祭司,族中许多事还要仰赖于我,我若长留此处,我的族人又该如何?”
他将随身带着的小包打开,取出银针摆好,又耐心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小王子身边的人学会了此法,难道不是更便利吗?”想起那话是明渊曾对自己说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浅笑。
王后却无甚心思欣赏这个笑容,而是急急问道:“那功法呢?若先生走了,功法又要如何传给泽儿?”
慕白安抚道:“小王子如今年纪太小,即便传授他功法他也难以消化理解,等他再长大些我会抽空来都城一趟,届时再将功法传于他。”
王后还要再劝,慕白却摇手道:“王后不必如此忧心,吉人自有天相,小王子不是早夭之相,定能长命百岁。”
王后心知自己是说不动慕白的,只得叹气道:“那便谢先生吉言了。”
慕白郑重道:“我这话可不是随便说来讨王后欢心的,明年,有一人会来墨云游历讲学,此人是小王子的命定之人,若能让他们二人多多亲近,于小王子的身体恢复将大有裨益。”
这世道虽不禁男男相恋,可大多最终还是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若是一辈子都与同性生活,定会遭人诟病,连平常百姓都是如此,何况是一国之主?所以嘴唇他们原想将太微安排成女儿身,这样两人方能水到渠成,长长久久地厮守在一处,谁知太微死活都不肯,也就只能作罢。慕白对王后说出这样一番话也算是助太微一把,日后两人相恋,王后有所顾忌,不至于出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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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走后的第二年,名满天下的纵横家太微来墨云国讲学,墨云国国主扫榻相迎。
“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方是为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