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
斜枕九霄上,孤月挂蓬山。梦中好景千万,吹过晓星寒。万顷长烟渐起,四海狂澜汹涌,风雨一重天。鹄举乾坤外,沧浪入平川。
惊弦冷,冰玉碎,莽人间。应随神女归去,散落碧霞斑。饮尽穹庐朔漠,览遍凡尘契阔,约共紫荆还。问取前生事,杯酒付云端。
时光如水,妖、魔、人鏖战之后,到如今已过了十万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事,和许多出人意料的结局,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湮没于记忆深处,鲜被问津。那个曾因作为战场而满目疮痍的混沌界,也已被岁月妙手抚平创伤,再度变回一片生机勃勃,惹人觊觎的富庶乐土。如今,它有了一个更加迷人的名字——红尘。我们的故事,便在这里发生。
红尘大陆极北之地,乃是世间极寒所在,这里常年为冰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灵动圣洁,俗称“雪域”。雪域之上有古国,名唤雪国,传说绵延数万年,国力强盛,素被誉为红尘第一大邦。雪国之人性情淳朴豪爽,亦都身怀绝技。雪国武艺高超独到,秘传巫法更是威力无穷,天下闻名。
不过雪国最有名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不时出现在北天之上变幻莫测的琼光,它们是那般瑰丽壮美,神秘奇幻,以至于在它们面前,仿佛一切光华都失去意义。它们似蕴了无穷神力,不尽荣宠,将上苍神明对雪国的无限垂青,肆无忌惮地展现给世人,如王者冠冕之上最璀璨的灵宝,惹人艳羡赞叹,膜拜敬畏。
此刻,一双眸,正目不转睛地凝着前方天际那道绚烂无比的光华,双瞳中,似也有光芒随之摇曳不已。他尽力抑住周身的颤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缓缓抬起右臂,似要触碰,似要抚摸,又似要捕获,便这般缓缓,缓缓地向天际伸去,向着那道不住跃动的,璀璨夺目的光华。
一片雪,倏然落在指尖,丝丝凉意,点点温存,这般委婉地沁透肌肤。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身躯似也明显战栗一下,眸中光华变得暗淡柔和。
然而,没有丝毫迟滞或是疑惑,虽然缓慢,那只手,依然这般坚定决然地向前伸去。
那距离,那般遥远,仿佛永远不可企及。
那距离,又这般接近,仿佛就在股掌之间。
他全身精血几欲沸腾,一颗心,仿佛也在雀跃。
他的呼吸,突然十分沉重,双眸中,竟有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这般晶莹的水,映着天际熠熠闪耀的光华。
那是这般滚烫的泪,带着满腔拳拳燃烧的热情。
那光华,那热情,仿佛在这点滴晶莹之中完成企盼许久的重聚,抑或是,它们从来不曾分离!
下一刻,他的手触到了那道光,仿佛有灵性般,原本摇曳不已的琼光,竟也在那个瞬间止息片刻。
只是,还不待他欣喜,琼光之上已然发生变化,原本虽然绚烂但却十分柔和的七色光华,顷刻之间光焰暴涨,转瞬吞没男子单薄身影,更有孩童般的吟咏之声在诸天升腾回荡,经久不绝。
他的身躯如触电般僵僵顿住,奋力张口,似欲呼唤什么,却无论如何也难发出半点声响。
他周身金芒流转,似欲反抗,然而在漫天不可逼视的夺目琼光之下,那丝丝金芒仿若点点流萤遇上中天红日,瞬间便被湮没殆尽,无影无踪。
他双目圆睁,七窍俱都流出血来,那神情,有痛楚,有绝望,有不甘。
他双拳紧握,拳上青筋狰狞暴起,那身影,似愤懑,似决然,似沉沦。
他如岑岑天地间孤独陨落的星,那般辉煌,桀骜壮丽;他如恢恢烛火中孑然奋翅的蛾,这般执着,无怨无悔!
那个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忽然猛烈地,强有力地跳动一下。
然后,双眸之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黯然,仿佛已看到自己的结局般,认命地闭上双眼。
……
七色光焰从身前一丈处呼啸而起,转眼泛成滔天巨浪,向着前方漫无边际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席卷而去,所到之处,黑气顿时退散,现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嗜血面孔,随着光浪的翻涌渐渐扭曲,幻灭。魔人惨烈的嘶吼从四面不断涌起,那个男子,站在无尽光华的中心,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深深喘息。
他的身材,并不魁梧,那个身影,却异常坚毅,即便是在喘息的时候,脊背也没有丝毫的弯曲;他的神情,是不屈的,一张脸庞,却如此苍白,即便周身星辉依旧璀璨,金黄战袍却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不知这样战斗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要战斗,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御起身前光焰,朝那仿佛无穷无尽般疯狂涌起的黑暗奔腾而去。
光芒驱散黑气,光焰吞没魔人,光潮渐渐退散,黑暗再度涌起……他就这般撑着疲惫的身躯,近乎麻木地执行着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没有止息的循环。
直到,不知何处涌起的丝丝红芒撕裂光焰,在苍穹之上诡异攒动,红芒所过之处,黑气顿时暴涨,竟也如潮水般翻涌不止,只是其间不时露出一个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