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那般妩媚地飘着,但速度却慢了许多,仿佛同恢恢众生一起,沉醉在这般动人心魄的乐曲里,久久不愿醒来。
一张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的脸,诡异地从一个微微泛着暗红的石头中探出来,此刻似也痴醉了一般,僵僵停在那里,一脸享受满足表情使本就瘦削的脸显得更加扭曲,滑稽中又带了几分可怖。
这眉目五官,分明就是跪在“银城”城主屏风前的那个微胖男子,可一张肥脸却一夜间不可思议地瘦了好几圈,当真诡异之极。
“熊副将,熊副将……”那张脸似乎僵在那许久,一个裹在红布中只余双眼的头又从那石头中探出来,在他耳边低低叫了几声。
“呃……怎么了?”那瘦脸如梦初醒般猛地摇晃几下,刚才陶醉而呆滞的表情片刻消失,留下一脸的阴郁肃杀。
“那两人修为如此之深,加上数十雪国圣卫,我们……”这声音越来越小,还带了明显的颤抖,一双鼠眼盯着那微转过来的瘦脸,最后竟只能看见嘴前红布微微抖动,没有丝毫声音。
“哼!城主大人深谋远虑,明鉴万里,这些屁话还轮得到你来说?”
“是,是,是,小人一时失了狗嘴,胡言乱语,熊副将您千万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啊!”
“哼!若不是此番任务关系重大,定让你尝尝那万蛊噬心的滋味,这件事暂且记下,任务若有丝毫闪失,再一并与你清算!”
“多谢熊——啊!”
“这孝敬嘛,算双份好了!”
那红衣人叫声颇为凄惨,不过显然没有人听到。三生悦、赵老汉以及一班雪域圣卫,似还沉浸在那悠扬歌声中,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任由飘雪洒落眉头,清风拂动衣襟。
冰辰身子的颤抖缓缓止住,但仍旧那般吃力地大口喘息着。
他的眉,紧紧皱着,仿佛无边冰原之上亘古以来的所有寒气,俱都凝在了眉宇间。
他的手,紧紧握着,仿佛努力抓紧那曾经无情逝去的一切,却终究只剩两手凄寒。
他举头,似仰望;他含首,带凄凉!
他的眸曾是那般炙热,却终究随着漫天飘雪,渐成落寞无力的苍白。
他的唇曾是那般干燥,却终究浸着丝丝鲜血,渐成狰狞可怖的赤红。
有那么一刻,那个单薄而落寞的身影,竟如冰雕一般,渐若透出七色日光,漫天飞雪。
但是无论如何,他始终那般坚定地注视着面前灵动白影,仿佛一丝一毫,也舍不得错过。
他的唇微微颤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想要呼唤什么。
他的话滞在喉间,终还是恐惧什么,便那般踌躇。
他周身金芒缓缓泛起,在碧天白雪之间闪动不已,这般艰难地压抑着身体渐欲剔透的趋势,那张写满孩童般渴望和激动的面庞,缓缓回复略带些沧桑的漠然。
这一切,都是梦吧!
就如同每一道晨曦都蕴满她的温柔,每一缕霞光都绽放着她的笑靥,每一颗星辰都闪耀着她的灵动,这悠悠天地,沧桑万物,满目皆是她的影子,却永远那般遥远,不可企及。
既是梦,便终要醒的吧!
就如同那晶莹朝露,辉煌流火,灵动和壮丽之后,便是永恒的孤寂与落寞。
也曾有过企盼吧?也曾有过希望吧?也曾有过冲动吧?
可是当那璀璨光华散尽,如霜容颜不复,一颗心中剩下的,还有些什么?
寂静天地间,似有低低叹息。那飘着雪的尘世,似也冷了几分。
然而,便在那双异光闪动的眸认命般缓缓闭合的瞬间,便在天地万物即将黯然失色的瞬间,便在那颗跃动不已的心也渐复沉静的瞬间,一双手,却再次握紧,仿佛带了毁天灭地,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便那般坚定地,毅然决然地紧握!
“你……是姐姐吗?”
他的声音那般微弱,仿佛轻柔如飞雪,也能将它打落。
然而,它便在这无垠天地间,这般决绝的传荡开去,仿佛那寂静许久的尘世,也为之震颤一下。
僵立在一旁的众人,似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许久之后方才忽然想起什么,猛然转过头来紧张地注视着已然对峙许久的两人。
三生悦看着冰辰憔悴不已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失落。那个男子便这般痴痴地望着对面的幽白倩影,双足深深陷入雪中,浑身颤抖,脸上表情似惧怕,似期待,竟满是孩童般的稚气。
她的心,似也莫名地动了一下,竟略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觉。一袭白衣,雪帘遮面的犀玉炎冰,裹在流转涌动的寒气之中,依旧只是冷冷盯着冰辰,玉一般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淡蓝箜篌。
没有人回答,众人已经从沉醉中醒来,这世间,却仿佛更静了,如此红日当空之时,竟然能听到飞雪簌簌飘落之声。
那个男子缓缓站直身子,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随飘雪逝去,虽然早已猜到答案,但他仍用了极大勇气般,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