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华。
方圆百里之内,积雪融水瞬间蒸发,覆在积雪之下千年的黄土初见天光便迅速龟裂,巨大沟壑肆无忌惮地蔓延交错,可怖之极!
便在这恐怖的末日景象之中,那当空焰球似乎没有丝毫收敛之意,如山金芒早已湮没红日,那光焰,却还在不断增强,最后那早已龟裂不堪的大地之上,沙石焦土俱都燃起火来,一时间熏风怒焰充盈天地,百里生机尽数湮灭,便是比那传说中至苦至恶的修罗炼狱,也要惨戾几分。
“啊!”那坐在参天古树之上的女子惊叫一声,碧光闪处,眼前景象迅速消散,但见她双手强撑树干,周身汗如雨下,两腮潮红,神色痛苦,娇喘微微,映着斑驳树影的身躯兀自颤抖不已。
“我在万里之外以‘八荒鉴’旁观,尚且被热浪灼伤,其间凶险当真难以想象,偏偏那个紫翎儿又卷在其中,以那人性情,怕是要违背灵皇命令,现身救她了……唉,过了十万年,这段孽缘终究还是无法了结么!”
那女子喘息稍定,面色也渐渐平复如常,一边缓缓抬头,一边低声呢喃。
但当那如玉容颜真正抬起之后,娇躯不禁又是一震,仿佛呆滞一般,妙目圆睁,朱唇微启,讷讷望着东北天际。
一轮桀骜骄阳,赫然悬在淡蓝苍穹之上,与头顶刚过中天的红日遥争辉耀,毫不退让!
仿佛要把今生来世的苦痛一并受完,那片古老祥和的土地便这般在凶芒戾焰之中无奈地煎熬着。不知是不是那象征上苍荣宠的琼光被惊扰之故,传说中泽被众生的神明,似乎也抛弃了这片悲惨的土地,任凭那骄横焰球肆虐中天,无情地摧残着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
那末日般的景象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丝光焰在夜风中渐渐逝去,漫天繁星才抖着胆子探出头来,余悸未除般在深邃苍穹之上颤抖不止。
一弯半月自遥远天际缓缓爬升,似也被之前可怖景象震慑一般,显得特别苍白。
那被冰雪覆盖了千万年的土地,此刻也褪下圣洁无暇的外衣,目之所及,尽是焦黑残沙,时而被冰冷夜风卷起,在空中落寞地盘旋几圈,透出不尽苍凉。也不知几个时辰前那些为九天双日奇景惊叹的凡人们,看到如此景象会作何感想。
天,是漠然的,便那般冷冷注视着这场浩劫的起始和终结,不带丝毫怜悯。
地,是颓然的,便那般无奈地任由百里之内众生尽数湮灭,没有些许作为。
天地之间,只剩凄风冷月,无助群星,带着那场浩劫留下的不尽惶恐,苟延残喘。
直到,一片雪,映着漫天星辉月华,从那幽远天幕之上,那般轻盈曼妙地,悠然飘落。
仿佛沉沉夜色也为之一亮,那曾经在雪原之上最平凡不过的事物,突然变得这般灵动美妙,动人心弦。
她是来自碧落九霄的仙子,把上苍的垂爱和眷顾重新带给雪原。
她是舞在岑寂夜空的精灵,把生命的希冀和灵动再次归还世间。
仿佛受到感染一般,无数同样轻盈灵动的雪花,便从那悠悠苍穹之上,熠熠繁星之间,那般从容,却又那般恣意地簌簌落下,仿佛同千万年来一般无二,丝毫没有受到那场末日浩劫的搅扰。
“原来平日里最不起眼的飘雪,才是这片古老土地真正的主人么!”
一个神情疲惫,周身浴血的男子望着那渐欲湮没满目疮痍的飞雪,幽幽叹道。
带着些许焦糊味的夜风拂起破烂裘衣,送来丝丝清凉,还有阵阵剧痛。
此刻看去颇为狼狈的冰辰,便这般静静立在焦沙薄雪之上,不知因为周身伤痛还是眼前景象,面色之中,尽是苍凉。
距他不远处,一个同样带着几分落寞的白色倩影,面朝着他,也那般静静立着。
犀玉炎冰明眸熠熠,周身衣裳虽多有灼烧烫穿痕迹,但明显未受什么伤,雪帘秀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带着不尽风姿。
“嗷呜——”便在那个白衣女子身形微动,似欲说话之时,一声凄厉长嚎猛然刺破岑寂夜色,由远方不知名处,那般桀骜地传荡开来。
冰辰和犀玉炎冰眉头同时一皱,下意识朝那嚎叫响起方向望去。
“好强的灵力!”
话音未落,如山压力从四面黑暗之中同时涌起,修为如他二人,也在转瞬之间便被制住,动弹不得。
“嗷呜——”不及二人惊惧,仿佛应和方才嚎叫一般,同样凄厉的长嚎从四面八方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绵绵不绝,恍若上古极乐界中万千厉鬼同时恸哭,一时间可怖戾啸充盈寰宇,天地变色!
冰辰周身金芒流转,原本尚未愈合的伤口血流如注,右肩之上更有诡异黑气不时翻涌,但见他牙关紧咬,双拳紧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周遭如山压力,脸上神情焦急不已。
一旁犀玉炎冰周身同样涌起青芒,但似乎已经放弃努力般没有挣扎,明眸扫视着周围缓缓亮起的无数双巨大碧眼,眸中神色愈发无助。
恍若九霄星河洒落人间,目之所及,尽是碧绿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