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空里流霜不觉飞
第二节婚宴
大越三十一年。春。
帝京。
据说这是大越近百年来最为奢华盛大的婚礼。
新郎是大越最为清贵的少年皇子,新娘是色艺双绝的西楚公主。
帝京的人们都说,西楚这一边陲小国对大越的敬意,已经尽数化作了公主的嫁妆。迎亲的队伍自行宫而来,从明德门进入了帝京。
按照大越的风俗,新婚之日,新娘的脚不能沾地,虽说她是一直坐在喜轿上的,可天家依旧用富贵的正红锦缎来铺就她脚下的道路。
明德门至承天门的南北大道上,连绵地铺着十里红妆。红绸蜿蜒,花瓣飞舞,一派富贵奢靡的景象。
可徽音并看不到这些。
她的眼前,只有喜帕满目的红。
虽然合欢替她做好了嫁衣,可在大阏氏的要求下,徽音不得不自己绣成了喜帕。而如今喜帕上头是她亲手绣的并蒂莲花,却因为针法的粗糙惹得她的额头一阵微痒。
徽音很想伸手揉一揉脑袋,可喜轿的花窗上只掩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周围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徽音知道,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看着她,看着西楚的荣华与姿容。
她再也不能像在故国时那般肆无忌惮了。
落轿,入堂。
徽音由喜娘搀扶着,一步一步庄重地走进王府。她的手却紧紧地攥紧了衣袖。
喜帕遮住了她的目光,也遮住了她的惶恐不安。徽音垂下眼,在流穗晃动的隙缝间,瞧见了自己衣袖中的光亮。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握紧了手。
贺喜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众人闹哄哄地想要一睹西楚公主传闻中的绝世容颜。
三拜,九扣。
大越的皇帝与皇后未曾亲临,徽音瞧不见高堂上坐的是什么人,也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些东西。她依着喜娘的祝词,规行矩步地完成了婚礼。
最后,是夫妻对拜。
正要起身的时候,今日一直有些拘谨的清河郡王却越过喜娘,想要亲手扶起他的新娘。
这个动作并未出现在嬷嬷教导的流程中,徽音有那么一瞬的愣神,随即将手递给了她的夫君。
所有的人都看到公主在起身的时候,步子晃了晃,靠到了新郎的身上。
可在谁也没看清的时候,她将袖中的匕首,□□了她夫君的胸膛。
她今天见着了太多的红色,在喜帕的璎珞流穗间望见他胸口缓缓渗出的鲜血时,她竟然有些麻木了。
终于结束了,她可以回到西楚,回到故国,一切都可以回到没有什么都发生过的时候。
半个时辰之后,徽音坐在了新房里头,无人问津。合欢也被关在了外头。
所以,准确的说,她是被锁进了新房里。
而徽音是坐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个事实的。
她坐在雕花杉木大床的床沿上,长裙曳地,裙摆上的流水璎珞若即若离地摩擦着地面,身侧是轻扣在铜环上的红纱帘幕。徽音就这么端端正正的坐着,安静得仿若真的是一个等待着新郎来掀起喜帕的新娘子。
可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会有人来了。
她终于可以拿下那方粗糙的喜帕了。
徽音抬起头,自己掀起了红盖头,当那片红色褪去时,她瞧见了屋子里烛光摇曳的支支红烛,如同清晨的那颗露珠般无所依傍。
徽音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花了很长时间一件一件地取下了头上掐丝点翠的凤冠,取下了身上琳琅满目的配饰。
她宽大的嫁衣衣袖因此滑落下来,露出一段白净细嫩的手臂。徽音取了点水,擦干净了脸上的胭脂色彩,露出了一张秀丽干净的素颜。只是这样清丽美好的容颜,却无人问津。
徽音抬头瞧了瞧自己在镜子中的模样。
大清早费了多大功夫才梳好的头,还没被人瞧见一眼,就落得如今零落的结局。
这原是徽音期盼着的结局。
可是此刻,她却并没有感觉到开心。远离故国,身处他乡,独自一人困于斗室的孤寂让她不由地感觉到惊恐与不安。
薛连衡死了,一切就真的能恢复原样吗?
十五岁之前,徽音都以为自己日后会嫁给朝风。
徽音是西楚王位的继承者。她的夫君,可以成为西楚的新可汗。而朝风是修罗卫的统领,他带着西楚的将士们保家卫国、征战四方,他是西楚人民心中的英雄,更是徽音心中的英雄。
更重要的是,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可来自帝京的那个人,毁了这一切。
他口口声声说着“甚慕公主”,却从不明白这自说自话的爱慕都带给了她什么。
徽音或许此生都忘不掉朝风离去时的目光,在薛连衡迎亲的队伍到达后,他会率队离开大越,回到西楚。在行宫中的那一眼既是漫漫长路里他们唯一的一次对视,亦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