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江月何年初照
第四节忆情
明瑟楼中的紫金香炉里燃着袅袅的苏合香,将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那原谅我了吗?”薛连衡侧过头去看着徽音。他的眼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温和又深沉,竟看的她心慌起来。
“啊?”徽音原本只是想表示“别说了,我相信你还不行吗”,说出口却成了一句很是坚定的“我信你”,在薛连衡这深情的目光里又发酵出了暧昧的感觉。徽音一下子红了脸,她别过头去,装模作样地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薛连衡不再逗她,问道:“忙了一整天,好端端的一个上巳节也没有过成,”薛连衡道。,“之前就说要带你去那家新开的饭馆吃饭,一直没去成,不然我们现在过去吧?”
“现在?”
薛连衡道:“宫里在忙着查东宫的事情,今天肯定不会再找我了,就当是偷闲了。”
“嗯,好啊。”徽音点点头。
薛连衡说的这家饭馆是做西楚菜的,老板原来是个西楚的商客,因为他妻子做菜特别好吃,别的商客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老板干脆就停了生意,在帝京盘下一个店面,开起了饭馆。
徽音进去的时候,店主并没有认出她,像招待普通的客人一般招待了他们。
店里的客人不多,点完菜徽音就和老板聊了起来。
“为什么要来大越帝京呢,西楚不好吗?”徽音她问。
“西楚啊,别的都好,就是太冷了,日子不好过。”老板道,“大越嘛,气候是好,地方也大,什么东西都多,就是人也多,人心太杂,有的时候想想还是西楚好,可在帝京待着吧,又舍不得走。”
“你这是叫花花世界迷了眼啦。”徽音笑道。
徽音觉得自己这个公主做的也很不称职。
在西楚的时候大阏氏总说她没有负起一个公主的责任,于是徽音在她的要求下“为了西楚的子民”嫁到了帝京。然后呢,她为了她的家国,为了父汗和大阏氏交待的“任务”,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明明是因为一阕《碧月流华》才有了这桩婚事,可如今,她已经许久没有弹过这首曲子了,也已经渐渐地看不清自己的本心了。
她究竟为什么要来大越?
她究竟想要得到一些什么?
“味道怎么样?”薛连衡的问话打断了徽音的思绪。
她喝了一口面前的牛肉汤,“味道不错,很鲜。”
“和你们天祝城比呢?”
“也不是能说是欠了火候,”徽音道,“天祝城里冷嘛,一碗牛肉汤喝下去,热乎乎的,身上很快就出汗了。,那样的痛快呀,在你们帝京可体会不到。”
“哎,”薛连衡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帝京还是不够好,你待了这么久,都没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
徽音笑道:“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行,不糊弄你。”薛连衡道,“今天街上人多,我在鹤鸣山上有个庄子,也好些日子没过去了,等会带你到山上去看月色怎么样?”
“庄子?”
看到徽音狐疑的眼神,薛连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当初见风景好就买下来了。”
“哎呀没事,”徽音大度地的摆了摆手,“您可是王爷,在外头有几处别苑算什么呀。”
“诶?”薛连衡往旁边忘了忘望了望,“这喝着牛肉汤,我怎么闻到那么浓一股醋味啊,老板,厨房里做什么呢?”
看薛连衡真的要问老板,徽音忙拦住他,“喂,别闹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城河一路走过去,鹤鸣山在城南,是秦岭的余脉。沿途过去,徽音见到了许多放花灯的少女,她们蹲在河沿边上,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心愿。也许在求平安喜乐,也许在求如意郎君,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少年人独有的光芒。
为什么都说人在这个年纪少年时最好呢?徽音想,其实并不是因为年纪小,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选择,还有很远的路可以去走。而是因为这个年纪的时候,她们可以去相信自己能够拥有最好的人生,终有一日能够实现自己默默许下的心愿,相信自己会无所畏惧,会所向披靡。
而到后来,后来她们终总会明白知道的,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很多事情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谁也没有办法。
一路往鹤鸣山走去,远离了宫城,却并没有人迹罕至的景象。今天是上巳节,很多人上山游玩了,这会正趁着月色初降,纷纷下山。薛连衡的手环过徽音的肩,让她走近山的那一边,为了避免被人流撞到,薛连衡靠的很近,手搭在徽音的肩膀上,温温热热的,如同春夜里暖融融的温度。
也许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被命运逼迫着走上的究竟是一条死路还是一条归途。
鹤鸣山庄是仿照江南的园林风格建的,竹花小径,幽深不知回路。薛连衡带着徽音一路七弯八拐地走向花园,就是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路,前面得由管家在前面带着,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