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愿逐月华流照君
第四节生死
薛连衡的伤口经过了徽音简单的包扎,总算不似刚才那般可怖了,可没走了多久,红色的绸布就被血液染成了黑色。
看着血色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徽音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疼吗?”
“没事。”薛连衡故作轻松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他们的人刚才在排查尸体,看到我没死肯定还会接着找。”
“嗯。”
为了给薛连衡节约气力,徽音没有再说话。她扶着薛连衡一路往朝风刚才说的方向走去,走了好一会,终于见到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来。”徽音扶着薛连衡在湖边坐下,开始帮他清洗伤口。
徽音原以为他身上的血色都是沾染开来的,这会她才发现,他身上是真的布满了伤痕。而随着走动,这些伤口都被牵扯开了更大的口子,开始冒着血珠子。
“你右手不是拿着剑吗?怎么会中箭?”
“一时没注意吧。”薛连衡说。
只要拿剑轻轻一挡就可以躲掉,怎么会没有注意?
除非,他把剑换到了左手。想到这里,徽音忽然记起了一个画面,在送她上马的时候,薛连衡为了腾出手来,把右手上的剑换到了左手。
徽音看着那个嵌进了血肉里的箭头,都可以看出它当时是怎么被粗暴地折断了箭身。
“怎么啦?”看着徽音难受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薛连衡问。
“就是觉得疼。”
“你疼什么呀,我都不疼。”
“别装了。”徽音那绢子沾了水,帮薛连衡擦拭着手臂,“看着都疼。”
“所以说嘛,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薛连衡说着四处张望了一番,“那边好像有个小山洞,我们进去避一会吧。”
等扶着薛连衡走进了山洞,徽音才知道他要过来的原因。不仅仅是要避免追兵,更多的是因为,他已经撑不住了。
“我在外面留过记号了,如果是我们的人来了,会直接进来。如果听到什么脚步声和喊声,你都不要出去。我睡一会啊……”
薛连衡交待完,靠着徽音就睡了过去。
徽音静静地看着薛连衡的脸,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薛连衡。就算是在永安帝面前受训,他低着头,绷着脸,可身上气度依旧是不容质疑的。
夺嫡这条路这么难,只会让他徒然地惹上一身的尘埃。可他原本,是那样纤尘不染的人啊。
徽音就这么望着薛连衡,她想起了很多事,九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学习乐理之后试着写出了《碧月流华》,十二岁时在宫宴上弹奏凤首箜篌,一时间名扬天下,十五岁时被徒然打断了的及笄礼,再然后是充满了惊恐与不安的婚宴……到今天与死亡擦身而过。她生命里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都满是薛连衡的影子。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可为何她却无法再寻回当年的坚定了呢。
天色开始步入黄昏,山洞中的光芒逐渐变的黯淡。徽音动了动麻木的身子,忽然却发现了怀里的人变得滚烫起来。
徽音把手放到薛连衡的脖子上,想试试他的温度,却被薛连衡一把抓住了手。“徽音啊。”他唤了一声,好像又睡了过去。
“我去给你打点水。”她轻声说了一句,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薛连衡还抓着她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你别出去。”
“伤口可能感染了,我得帮你看看。”
“别……”他抱着徽音的手又睡了过去。
徽音想着等他彻底睡过去了再抽出手来,等了一会,外头却好像传来了什么声响。她仔细一听,似乎是人群的脚步声,然后便听到了一句高声的“湖边有血迹,他们一定来过附近,都搜的仔细一点。”
薛连衡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渐渐地逼近了。
薛连衡紧紧地握着徽音的手,安慰着她不要紧张。
可他自己,却扶着石壁站起身来。
“做什么?”徽音压低声音问。
“在湖边能很明显的看到这个山洞,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已经天黑了……没那么明显的……”
“不过是时间的差别罢了。”薛连衡淡淡地说,“我手上还有筹码,他们不敢杀我,你在里面好好呆着,最多到明天晚上,肯定会有人找过来的。”
薛连衡突然很后悔把乐谱的事情告诉了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死之前一定要告诉这个女人自己是真的喜欢她。可是此刻,当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真正的生离死别的时候,他才发现,不让徽音知道那些过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这样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你什么意思?你疯了啊。”徽音一把拉住了薛连衡,“你别出去!”她紧张的眼睛里快要落出泪来。
“徽音,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