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此时相望不相闻
第一节
那是一个无月的日子,夜色却被灯火照得通透。
徽音的手上渐渐流淌出了音节,仍然是熟悉的曲调,是那样念念不能忘的情愫。
依旧是轻快的起调,讲诉着月下奏曲遇知音的惊喜。而后曲声渐渐转缓,如水般平淡,慢慢地又转向哀愁,仿若是目送着知音远去的一阕离歌。而后故人回首,回首顾盼,顾盼无言。那轻缓的曲调让人哀不自胜,可随后,徽音却重重地按下手指,一声重音之后她开始迅速地拨弦,那是故人重逢,是久别重逢的惊喜,是难以自抑的欢喜。似是一路高歌,那琴音铃铃动听,回荡在明瑟楼的飘散的苏合香中。
徽音似乎正在思索着转调,外头却传来“吱呀”的推门声,何然突兀地闯了进来。徽音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匆忙,似是有急事。她缓缓地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收起了手。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薛连衡不悦地道,“王妃的兴致都叫你败了。”
“王爷,”何然低着头道,“汲古阁的客人到了。”
薛连衡一听,瞬间严肃了起来,他看了徽音一眼,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接着弹吧,外头怕是有人盯着。”
徽音没有应下,而是问:“你是去见密室里那个人吗?”
薛连衡愣了一下,还是承认了,“是。”
徽音勾起嘴角笑了笑:“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是谁?”
薛连衡有些急躁,没有多说,只是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徽音却不依不饶地道:“如果我想现在知道呢?”
“现在不行。”
徽音盯着薛连衡,“连衡,你还是不信任我吗?”
薛连衡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徽音却是毫不畏惧地接着问了下去,“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薛连衡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徽音道:“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不。”薛连衡否认了,“你是我的妻子,不出几日,我就会将这天下拱手送到你面前,你还在乎一颗棋子真正的身份吗?”
“我就是在乎啊。”徽音道,“太子妃的事情也是,整个帝京的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在看我的笑话呢,连衡,我不想再这样了。不要让我觉得我现在在帝京,就是一个外人,好吗?”
“不要再说了。”薛连衡打断了她。他第一次对徽音表露出这样冷厉的表情,“我去去就回,你不要想太多。”
好吧。不说了。就这样吧。
总之,结局也没有几天了。她马上就会知道了,不是吗?
是夜。顾府。
太子与顾延明端坐在书房之中,一个黑衣密探轻声走了进去。
“怎么样?”太子问。
密探答道:“郡王在听王妃奏曲。”
“呵,舅舅猜的不错,他倒果然是悠闲的很。”太子说着对密探挥了挥手,“继续盯着吧。”
“那可不是。”顾延明道,“薛连衡一向来自大惯了,如今又在朝堂上把殿下逼得无路可退,现在可不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哈哈哈,”太子笑了起来,“我演的可还像吧?”
“可不是。”顾延明笑道,“小女不知道我们的计策,以为你真的不要她了,成天在东宫大哭大闹的,这事情传出去,薛连衡就是不信也会信了。”
“哎呀,也是委屈她了。”太子道,“那舅舅准备的怎么样了?”
“裴言其在西境大肆地排挤我的旧人,既然如此,我就让他们都回了帝京。如今,已经整编完毕了。”顾延明道,“现在,就差一道诏书,就能名正言顺了。”
“这事我会处理好的。”太子道,“薛连衡和贺兰徽音那点事,帝京里早已是传的沸沸扬扬,若是父皇以私通敌国、妄图某国的罪名赐死他,说实在的,也不会惹什么嫌疑。只能怪他自作孽不可活。”
顾延明道:“薛连衡如今在京中也有一定的势力,殿下还是要小心为妙。必要的时候来一招杀鸡儆猴,不让流言传开去就好了。”
太子先是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道:“只是,父皇的病情时好时坏,万一父皇过问起来……这伪造诏书的罪过,父皇会不会……”
“太子不必忧心,”顾延明道,“皇上是怎么样一个人,殿下还不清楚吗?一切大局为重。到时候薛连衡一死,皇上除了传位给殿下,还有别的选择吗?既然没有别的选择,皇上就不会多生事端。”
看顾延明将一切准备周全,太子终于安下心来,“那就是这几日了,等我处理好了诏书,要么是薛连衡识相,当然,这不太可能。要么,就是薛连衡起兵造反,我们奉旨镇压。一切,就手到擒来了。”
“我这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顾延明道,“倒是殿下那里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搞定了。”太子有些不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