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在云莱的指引下来到书房时,苏继荣埋首在一本古籍中,对自己的到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就算是奈何不了自己的女儿,却依然介意着自己的身份。以他的行为表示对自己不屑,和抗拒。看来蕴仪什么都没和他说呢。
明楼走到桃木书桌前,折腰行礼:“伯父。”
“嗯。”沉闷的嗓音让明楼唇角浮起一丝苦笑。苏继荣眼皮轻撩,翻了一页:“明长官这是做什么?”
一声‘明长官’让明楼谦逊的道:“伯父,你真是折煞我了。明楼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苏继荣合上古籍,终于给了明楼一个正眼,对他相求之事起了兴趣。好奇到底是有什么事,让这个新政府官员用到‘求’字:“说吧。”
没说‘答应’和‘拒绝’,就说明他会根据所求的内容再来答复。明楼直起身体,诚恳的看着苏继荣,一字一字道:“我希望伯父可以带着蕴仪离开上海。”
苏家和日本人的关系一直如紧绷的琴弦,明楼和蕴仪的关系,还有他所处的位置,让苏继荣以为他所求之事必是为了日本人而来。没想到却出乎他的意料,自己是层打算带着蕴仪离开,为了避难,也为了淡化她这份感情。从明楼嘴里提起,他却格外的好奇:“为什么?”
明楼看向窗外天空沉沉的乌云,叹道:“因为上海要变天了。”
苏继荣也看向窗外,“上海的天早就变了,我已经好些年没有看过蓝天白云了;呼吸过花草的芳香,泥土的湿气了。”见得更多的是硝烟弥漫下的累累白骨,闻到的是血刺鼻的腥味。
“明楼,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苏继荣双眼的目光集中到这个挺拔的身影上,探究的询问:“你是谁?我的女儿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虽然她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我,相信你的清白。可我看得出,她还是很不开心,心事重重。可就在前段时间,她从明家回来后,我就发现她变了,笑容里再也没有忧郁。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我依然看得出她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仿佛从前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我猜她肯定在明家发现、并且肯定了什么,否则不会变得这么快。你说呢,明长官?”
“伯父果然慧眼独具。”明楼从决定要来苏家就做好了身份被揭穿的可能,因为他知道唯有把自己底牌彻底亮出才能说服苏伯父彻底站在自己这一边:“我是军统安插在新政府的一颗钉子,军统上海站站长,代号毒蛇!”
※ ※ ※
金乌西坠,绚烂的晚霞把天边的云彩装点得绚丽梦幻。
苏蕴仪挽着陈雎儿的胳膊不依不饶的摇晃着:“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在追忆什么啊。那座茶楼到底有你的什么秘密啊?”这个问题从今天上午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勾得她心痒痒。
苏蕴仪和陈雎儿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一起留学。自己几乎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可以说再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她了。越是这样,她才越好奇,在雎儿的心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举足轻重的地方。最最关键的是,自己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也让她愈发好奇,揪着这个疑惑纠缠了陈雎儿一天。而陈雎儿呢,从头到尾都一副革命烈士的模样,半个字都不吐露,逼急了才说道:“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的,但是在这之前,让我再小心的珍藏一段时间好不好?”
到底在这间茶楼里发生什么事了啊,居然都上升到用‘珍藏’二字了,苏蕴仪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有半点提示。哎呀,真心烦啊。
“蕴仪,”阿诚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站在门前,笑着和眉头拧成死结的苏蕴仪招手。
“阿诚哥。”苏蕴仪也笑着拉着陈雎儿小跑过去东张西望,丝毫没发现好友在看到阿诚时惊诧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阿诚抄手挡在她的身前,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找什么?”
“当然是明楼哥哥呀。”已经好几天没和明楼见过面的苏蕴仪,把矜持抛诸脑后:“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不忙了吗?”
“大哥在楼上书房和苏老先生聊天呢。”
“和爸爸聊天?”苏蕴仪脸色一白,心里咯噔一下。松开了挽着陈雎儿的手,咚咚咚的向楼上跑去。
仿佛才从梦中醒过来一般,陈雎儿潮红着脸,含蓄的点头:“你好。”
阿诚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身着兰色洋装,个子不高只及自己胸口。虽然面含微笑,却显得很紧张;熠熠生辉的双眼隐含激动:“你好,你是蕴仪的朋友啊。”
“对啊,你也是吧。屋里坐吧,门边多冷啊。”陈雎儿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啊。”自己刚才出来只是为了抽根烟。蕴仪闻不来烟味儿,久而久之大家都会避免在她面前吸烟。刚才他也是想到蕴仪马上就要回来了,才出来抽支烟解烦。
“爸爸。”
咚的一声巨响,书房的大门从外向里被猛地推开,过猛的力道让们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反弹回来的力道迅捷的朝着苏蕴仪弹去。如果不是明楼动作迅速,现在她已经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