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采蘩说的感觉,也是这么多年面对徵笙,她自己心中有的感觉。所以从爱慕,到妄念,再到朋友一般的关心,语墨知道,自己只是在节节败退,退出徵笙的生活,因为害怕面对更多的伤痛。
现在,采蘩就在走着她从前走过的路,不一样的是,采蘩比自己陷得更深,所以她更像扑火的飞蛾,不管在身份上,还是感情上,她都无路可退。忽然之间,语墨再也找不到话去安慰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泪的丫头,更多地,她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感。
“我去替你问。不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自己伤神。”鬼使神差地,语墨对采蘩说着,大步走出了屋子。
采蘩甚至来不及拦住她,追到门口,只有浓得如墨的夜色。
语墨推门走进徵笙的书房时,看到他已酩酊大醉,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连同嘴唇也苍白得近乎透明。旁边的鼎之试图截下他手中的酒杯,却只是徒劳,看语墨进来,也只得投来无可奈何的眼神。
一股无名火窜上语墨的心头,她二话不说,抢了一步过去夺下桌上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两个人同时一震,看向语墨,徵笙的眼睛有些失焦,原本深邃的双眸现在只剩下难以名状的戾气和冷漠。
“发什么疯?”徵笙不耐烦道。
“这句话应是我问你的!这么多天,你竟能对采蘩视而不见么?只会在这里喝酒,都不愿去问一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我问?”徵笙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有什么好问?反正我的父亲,母亲,妻子,还有你们,”徵笙指着语墨,眼神凌厉,“终究都要走的。我竟还奢望她是那个愿意不离不弃的人,可笑。”
“顾徵笙,你但凡有那么一点良心,都不该说出这些话。你晓得那个韩初玥同她说了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么?她若不是那个愿意不离不弃的人,早已经走了千万回!”
徵笙和鼎之皆是一惊。徵笙仿佛终于回了神,沉声问道:
“你说谁?”
语墨冰冷道:
“你现在晓得问了。”
“韩初玥究竟同采蘩讲了什么?”徵笙的声音中连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如同风暴之前静寂的海面。
“她要采蘩成全你同她。”语墨的语气中尽是讽刺。
“荒唐!这样的事情,采蘩她为何不同我讲?”徵笙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酒杯上,陶瓷碎了一地,划破他的手。
“这句话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鼎之看出语墨眼中的悲凉,他知道,这不仅是为采蘩,也是为她苦守的青春。
徵笙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走进黯淡的夜色中,留下怒气、怨气、酒气回荡在房间里。
采蘩想象了一万种可能性。也许从今天晚上开始,徵笙就不再是她枕畔那个人,不再是她坚实的依靠,不再是她随时都可以看见、都可以想念的那英俊身影。被巨大的不知名的感情包裹着,恍惚之间,她却看见自己为之喜忧的那个人堪堪走进了房间,清冽而熟悉的味道裹挟着酒气,闯入她的鼻息,挺拔的身姿强硬而深刻地烙在她的眼底。
腕间一疼,回过神时,采蘩发现自己已被徵笙拽了起来,压在墙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提醒她一切正真实地发生着。
徵笙沉默地吻住采蘩的唇,采蘩可以尝到他压抑着的狂怒,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腥味。这个吻就同以往的每一个吻一样深切,却有采蘩所不熟悉的侵略性,好像面前的男人再也不在意会不会伤了她,只是报复一般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采蘩的心被害怕和气愤轮番控制,她挣扎着别过脸,却一次又一次被徵笙重新控制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之中。她清晰地感受到徵笙的一只手狠狠捏着自己的肩,用挫骨扬灰的力量,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挡住她的去路,那曾经为她撑起天空的臂膀,如今正用尽全力打破两个人之间那堵高墙。两个人的呼吸就在彼此耳畔回响着,采蘩站在沉沦的边缘,但本能告诉她,现在挣脱才是正确的选择。
终于,她用另一只手推开他,逃离那熟悉而陌生的温度——其实采蘩早已无法从徵笙的唇畔感受到任何温度——他是冰冷的。
“为何不说?为何不同我讲究竟发生了什么?”徵笙终于说话了,语气很低,责备的话语中却含着深深的自责。
“我怕你会……”采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如何能够抛下你?我甚至无法真正离开你哪怕一天……我为何不问你一句!”徵笙的声音渐渐变小,喘息却渐渐重起来。他感到胸口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压得人难受,他不知应该怎样排解这种不适,只能徒劳地将拳头狠狠捶在墙上,白色的墙面染上殷红。
“徵笙……你不要这样。”采蘩推开徵笙的手变得温柔,慢慢搂上他的肩,安抚一般地轻拍着。
一切都已了然。这一刻,采蘩忽然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怯懦和天真——为了这怯懦和天真,他们都忍受了太久毫无必要的痛苦。这个想法占据了采蘩的心,眼泪不受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