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过去得很快,韩初玥还没有从心中翻腾的折磨之中解脱出来,便穿上匆匆赶制成的嫁衣过了门。
喜宴办得不算大,只简单拜过堂,请两边亲友吃喝一顿,就算是完成了。嫁做人妇,从此未必有琴瑟和谐,诸般遗憾无奈却是必然,只可惜这世上惹人怜悯的人与事实在太多,这一桩在众人看来,也就不免稀松平常了。
初玥嫁给顾淮安,韩家和顾家算是结了二重婚姻,亲上加亲,顾鼎环再怎么试图保持中庸,也始终需要有所忌惮了。
至此,陈仲林算是收拾好了手边可以清除的一切障碍,接下来只需专心对付顾徵笙一干人,相比四面楚歌毫无盟友的情况,这样仿佛真是轻松了许多。
顾氏的成衣店也就在这段时间中办了起来,一共五家,其中四个分号,另一个套在总号中,算绸缎庄的一部分。五个店里,三间面向百姓,做普通的衣装,另外两间专门为官员大贾府里供衣服,做的都是入府生意,请的都是全吴县最好的裁缝,叫做“高级定制”。这样一来,有钱的人家也便可以好好体会体会那个年代只上海才有的新鲜玩法。且总号放出了话,不论是不是自家卖出去的布料,都可以拿来顾氏成衣店做。如此一来,等于是对施计拖垮顾家生意的人反将了一军,不但来做衣服旗袍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原本已十分低落的绸缎生意也有了些好转。
看着顾家的生意一片飘红,顾鼎明也有些坐不住了,开始担心起自己与陈仲林精心策划许久的计划完全落空。与此相反,陈仲林那边倒没有半点声音,顾鼎明无可奈何,才刚刚被顾老先生解禁,放回自己府中,就马不停蹄去找了陈仲林。
到了陈府,由家丁引着往陈仲林的书房去,才刚走近就听到虚掩着的门里面隐隐约约穿出女子说话的声音——细听下来,仿佛不是在平常地聊天,而是在念着什么,那声音软软糯糯的,中间偶尔□□陈仲林低沉的声音,还有女子半含羞的咯咯的笑。
正犹豫着要不要改日再来,家丁就敲了门,问顾三少爷来访,要不要请。话音刚落,里面也跟着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陈仲林自己走出来,开门的瞬间,鼎明瞟到里面那位姑娘的身影细细瘦瘦,好像有些眼熟,但还没有看清,门就被很快合上了。
陈仲林把顾鼎明带到会客厅。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拜访扰了总督雅兴,顾鼎明看他今日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态度也颇为冷淡。顾鼎明自然清楚,这种时候,识趣一些的做法就是见好就收,速速离开,但一想到一线之间的机会也许就要这样溜走了,也只好装着傻,硬着头皮把自己心中所想都讲了出来。
陈仲林耐着性子听完,眉头一皱道:
“这些事情老弟不是都在信上提过了吗?我已经告诉过老弟,要静候时机,不要慌!”
顾鼎明颇为犹豫地支吾道:
“小弟愚钝,实在因为担忧机会易逝。陈大哥究竟作何打算,还请明示。”
“本来这些算计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好好给你讲一讲。你以为顾氏现在情势一片大好,其实不然。他们现在用的这些法子,那都是走投无路了逼出来的。其实不管成效如何,他们手里握着的市场早已经大大缩水,这种单线经营,如果是和普通商家相争,可能还能撑过去,但你陈大哥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吧。”陈仲林暗示道。
顾鼎明不住地点着头,仿佛是明白了。陈仲林见状道:
“既然明白了,就安心回去等着吧。等时机到了,有什么需要你做的,我会让顾老四告诉你的。”
鼎明听出陈仲林语气中逐客的意味,也吃了定心丸了,便不再纠缠,起身作揖道:
“那么小弟就先走了。陈大哥,今日实在叨扰!”
“不妨事,不妨事。老弟也是关心生意嘛,可以理解!”见这不速之客终于要走了,陈仲林终于高兴起来,恢复从前大而化之的样子。
顾鼎明于是正式道了别,正准备离开,却听陈仲林又叫住自己道:
“这个……你替我探一探顾老四,他这个女儿,有没有准备另许什么婚配。”
被这样一点,顾鼎明仿佛恍悟过来,再次作揖道:
“陈大哥放心,小弟一定替您办成。”
“那么就先多谢了!”陈仲林眉开眼笑道。
送走了顾鼎明,陈仲林立刻招来管家,吩咐道:
“你去把我之前准备好的信送到那几位老爷家里,记住,让他们务必赴宴!”
管家领了命便走了。
陈仲林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便又回到书房。一开门,就看到秋澄在里面坐着,手上虽翻着书,脸上却显出忧虑的神色。于是上前探问道:
“怎么了?一脸的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秋澄柔柔弱弱地道,“我是担心,三舅怕将我认出来了。”
陈仲林嘿嘿一笑:
“就算是认出来又能怎样?凭我和他的交情,我打一百分的包票他不敢往外说,”一面讲着,一面撩起秋澄一束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