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还好么?”徵笙问道。
“今天精神很好,所以才和你吃饭的。徵笙,我有很久没陪你了。”
“无妨,你将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徵笙揉了揉采蘩的头,温柔道。
采蘩笑着点点头,脸上写着满足和幸福。
一顿饭在东拉西扯的闲谈中过去,玩笑着、温存着面对彼此的两个人却各自怀了心事,一阵阵的忧虑在心中席卷着。对于采蘩的心思,徵笙能够猜到七八分,但他不愿先提起,只是因为一种侥幸,如果他让她觉得离不开,是不是,她终于会打消那些念头?
该讲的话,采蘩最终也没有说出一个字。今夜,还是让她再做一次在他枕边如梦的小妻子吧——也许不算太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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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道那顿饭就是诀别,徵笙一定会将自己一生想对采蘩说的话都说完,即使说到天亮、即使说到采蘩再也不想听。
再一次回到府中的时候,熟悉的地方已没有了熟悉的身影。采蘩带走的东西不多,她最爱穿的旗袍还放在衣柜里,常看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首饰盒刚擦拭过,里面除去那只乌木簪,什么东西都没有缺。只有妆镜下的一个抽屉空了,徵笙记得,那里面有两人结发时用的玉盒子,一本东坡文集,还有自己从广州寄给她的信。
小几上放了两页纸,徵笙拿起来细读,发现上面的一张是采蘩留给自己的话:
“徵笙
你一定猜得到我为什么要走。可能昨天晚上你就猜到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昨天没能把一切告诉你,对不起,因为我怕一开口,就真的舍不得走了。之前你说,有一天如果你保护不了我,就让我走,那时候我没有对你说的是,到了那天,我就来保护你、保护顾家、保护我爱的每一个人。我想,现在就是那一天了,你疼我、关心我、照顾我这么久,现在,该是时候让我为你做同样的事情。别担心,我有爹娘照顾,我也有万全的计划,很快就会回来了。屋里的东西不要乱动,如果等我回来找不到了,唯你是问!休书是我写的,一定要收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以用印,我还想做你的顾小夫人呢。玉盒我带走了,怕你一生气会扔了它。
没有我在旁边,可能你会不习惯,如果忍不住要想我,那就尽情地想吧,如果觉得我傻,记得把骂我的话都写下来,等我回来,要一句不落地说给我听。徵笙,你一定要很好很好地过生活,徵笙,天气正好,等我回来,我们去杭县吧,就是上次你带我去的那里。
采蘩 ”
另一张纸,就是采蘩说的那封“休书”,没有用印,文底留了空空荡荡的一片,像极了徵笙此刻的内心。
那之后的许多天,徵笙到陆府找过采蘩许多次,试图劝她回到顾府,对于徵笙来讲,其他的任何办法,他都可以去尝试,唯有这一件绝不可以,他只要采蘩在身边。但采蘩的心意同样决绝,她拒绝了所有的规劝,甚至没再见徵笙一面。
徵笙明白采蘩心中的考量和挣扎,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感到一股束手无策的怒气,那怒气不知该对谁去发泄,还夹带着心疼、羞愧、愤恨,以及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每一刻都煎熬着他的心。
徵笙宁愿抛下一切,只要不必忍受这分离之苦。
又过了几天,陈府发来请帖,说总督大人定于次日迎娶“陆家千金”陆采蘩,邀请“沿途观礼”。据说半个吴县的人都收到了这样的帖子,看来陈仲林是下定了决心要让顾、陆两家狠狠丢一次脸面。但这些,徵笙都已经不在意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明天最后的机会,绝不可以让他最珍视的人这样落入魔爪,即使拼上一切,即使用最极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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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礼办得十分盛大,队伍出发前,已经鸣了千响的鞭炮。那些收到请柬的、未收到请柬的全出来围观,一面感叹着总督大手笔,一面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昔日的顾小夫人为何忽然要改嫁陈府。
陆家的外厅一片沉寂。陆夫人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重复了不知多少回,陆老爷在一旁神色严峻,铁青着脸色,一言不发。
采蘩未施粉黛,穿着繁复豪华的嫁衣,却要靠阿彩在后面扶着才能勉强坐正。
唐慧犹豫了半晌,第无数次劝道:
“囡囡,这是爹娘犯的错,本就不该连累你,你回顾府去罢,别遭这份罪了,算娘求你,行么?”
“我这样做,不单单为了陆家,也为了徵笙,娘,这是扳倒陈仲林唯一的机会了,我必须做。”采蘩的声音很虚,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一般。
“可……”
“好了!事已至此,就由着采蘩去吧!”陆成谈打断了唐慧,扔下这话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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