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衍大步上前拉起她,一下又一下轻拍她颤抖的身体,其实他的心里更害怕。他侧脸对喻挽橙说:“你没有,橙橙,我相信你。乖,吃饭。”
齐衍半抱着喻挽橙,一点点喂她,喻挽橙就像个玩偶般,木讷地张嘴,任齐衍把粘在嘴边的饭粒擦净。
一碗饭就这么机械地吃完了。
一个警察拉响了玲,时间到。
齐衍依依不舍地与她分离,两个人竟像电视里那般,指尖相碰、渐渐抽离,泪如雨下。
警察见喻挽橙情绪稳定不少,说道:“喻小姐,您只有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警方,才有更大的机会证明你自己不是凶手。”
喻挽橙咬唇,丝丝猩红渗出,齐衍趴在透明防弹玻璃前,无声的口型对喻挽橙说:“不——要——怕,我——在——”
喻挽橙此刻也看到了守在外面的齐衍,警察退出门外,空荡的房里就剩她一个人。
但是,齐衍在门外,陪着她。
喻挽橙走到床前坐下。
要怎样回忆?
醒来后她看到的是血,流淌了一地的浓黑血液,沾满了她的手上、头发、身前,粘稠的触感仿佛某种生物分泌的粘液,到处都弥漫了腥臭味。
alexia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喻挽橙爬过去试探她的鼻息,她还活着,那这血,是谁的?
喻挽橙触摸着自己的身体,酥麻地带着叮咬般的疼痛仿佛不是自己,没有伤口。
那这血,是谁的?
后颈似有一双怨毒的视线死命盯着自己,她转身,惊叫出声。
陈知杰躺在地上,血液凝固在身上,牢牢地贴着身子,一片暗红。死鱼般的眼睛发狠地瞪向前方,那爆裂而出的血管已经变成青紫色,密密麻麻犹如生蛆般在微微蠕动,嘴角是诡异的笑容,似喜似不甘似遗憾似快活,舌苔几乎要被牙齿生生咬下,半吊在下巴上,像只蠕虫般软软地趴在脸上。
她慌张地一步步挪近,撇开头,手颤抖地伸向他的鼻尖,没有任何温度。
他死了!
陈知杰死了!
喻挽橙失声尖叫,警察恰好也赶来,警铃声像幽灵般空灵地响起,回荡在耳边。
喻挽橙颤抖地像个初生婴孩般蜷缩。
据说,人在最无助绝望时,无一例外,都会不自发地形成这个姿势。
可是,这喻挽橙最害怕的回忆吗?
让她失魂落魄、恍如傀儡般了无生气的,是因为这吗?
喻挽橙再次疯狂地撕扯头发,痛到极致时竟有种解脱的快感!
喻挽橙,你疯了!
每天都有人来看她,喻挽橙从一开始的抵触躲藏,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不堪。
凌阳、梁煜晟、黎染心,甚至喻父、喻母都来了,没有人相信喻挽橙会杀人,他们一遍遍安慰着她,喻挽橙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们就像你身后的礁石,风浪来时,为你挡风避雨;阳关照时,为你留出空地。
感动?还是来自地狱的羞耻和恐惧?
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
齐衍始终默默陪在身边,喻挽橙不再说话,每天都沉默,除了吃饭、睡觉、发神,再没有其它表情。
有心理医生试图想要打开她的防线,她只是含着遥远的微笑,沉默。
钟振珏也来看望她,却从未靠近问她话,他陪着她沉默,他很忙,却依旧每天来。
alexia也来过,她几天前就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她红着眼,眼里似乎有些怅惘,坐了会,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三个星期后。
喻挽橙被无罪释放。
原因是,死者陈知杰□□未遂,喻挽橙误杀了他,属于正当防卫。根据国家刑法规定,遭遇故意杀人、抢劫、□□等暴力性伤害时正当防卫造成侵害人死亡,不负刑事责任。(当然其中不包括防卫过当,在这里不予解释)
齐衍牵着喻挽橙回到了家,因为她最近寡言,也没有让其它人来探望她。喻挽橙再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当日借宿的初见,仍历历在目,世事多么可笑,你越想简单,它便偏不让你如愿;你越想得到,它便偏让你失去。
“橙橙,喝果汁。“齐衍温柔地将温热的果汁递到喻挽橙嘴边。
喻挽橙张嘴浅浅地抿着,三个星期以来,她发现,齐衍就像刻进了她的生命般。无论她怎样,他始终咋她眼前,说那句:“别害怕,我在。“
她知道她以这样的理由无罪释放,肯定是家里人或是齐衍动了人脉,这个年代,钱似乎是万能的。它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也饱含太多肮脏和罪恶。
门铃声响起。
齐衍仿佛没听到,专心地喂着喻挽橙。喻挽橙接过橙汁,低声道:“你去开门吧。“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嘴上用力扯出一点弧度,”不用担心我。“
齐衍这才放心地大步去开门。
回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