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王宫殿
“弥子瑕,你好大的胆子!”卫王怒气冲冲的对着地下跪地的人斥道。
“大王,弥牟愿领罪!”弥子瑕低着头道。
“你愿领罪?!你便是死千万次,都不足以挽回这件事,都不足以平鲁国之怒!”卫王怒着将桌上的镇尺扔向那人。
镇尺砸到那人的额头,落在地上,弥子瑕的额头立刻出现一个血印,向下流淌着鲜血,他却只是颤了颤身子,刚才完全不躲,现在也完全不管额头上的伤口,仿佛不知痛不知疼般。
姬元目光中闪过些不忍,他叹了一声道:“你可有同伙?”
弥子瑕不解的抬眼。
姬元立刻将手中的绸绢扔到他面前,痛心疾首的道:“弥子瑕,枉费寡人如此宠爱你,你却做着毁寡人国家的事!”
弥子瑕在看到那绸绢的一刻,立刻身子猛烈一颤,额头的鲜血划过他眼角,他有种那黄色绸绢也是红色的错觉。
“这上面的字是何人所写?你的同伙是谁?!”姬元又道一遍。
“是臣所写!”弥子瑕抬头,望着姬元暴戾不相信的目光,坚定道,“鲁国去的时候,未向我国借道,臣已不能忍,此次若鲁国回国的时候,仍如此轻视我国,臣想派兵追之,警告鲁国。可又恐自己忘记当时的愤怒,或着畏怯鲁国,所以臣早先将此事写在绸绢上,以此来提醒自己。”
“照你这么说,你挑起鲁卫之间的战争,还是为卫国着想?是吗?!!”姬元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讥笑道。
“臣确实如此想法。大王,鲁国一直欺压我国,若是此次再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会以为我卫国是怕了他们鲁国!鲁国若是想要开战,我卫国不一定会输。天下之人皆知鲁国骄奢,过卫而不假道,我卫国击之,并不是毁盟约,而是为我国安全着想!正义的一方是在卫国,他鲁国未战,人和(注1)已输!我国若是打败鲁国,在一番诸侯中,岂不是重新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弥子瑕,寡人还不知道你有如此好口才,简直可以颠倒黑白!你是轻视寡人,还是当寡人如此好骗?!”姬元冷笑道。
“臣不敢!”弥子瑕额头贴地,“大王若是不信,臣可以现在手书,看看与绸绢上的字迹是否相同?”
姬元望着他,手一拨将桌上一卷绸绢展开,弥子瑕跪行着来到案桌旁,拿起墨锭和砚滴(注2),就在砚台上磨墨。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睫毛在阳光下长长的翘起,薄唇有些失了血色,却一样的好看诱人,让姬元微微有些痴恍。
“大王,好了。”弥子瑕已经写好,将手中的笔搁在一旁,将绸绢转到姬元面前,拾起地上原本的绸绢,两个绸绢并行放到一起。
姬元低下了头,在两个绸绢间来回流转,而弥子瑕身下的手握的紧紧的,深怕卫王看出端倪来。他从小在晋国公子和公主间伴读,早已熟知每个人的笔迹,可是这还是第一次模仿他人的笔迹。
姬元望了又望,然后有些头疼的轻柔着眉心,说出的话有些疲劳:“算了,这件事就算你是为卫国着想。”
“不过,鲁国确实是因为你的过失,才与卫国开战。”姬元话锋一转,“你回家反省几日,这几日就莫要上朝了!”
“诺。”弥子瑕站了起来,拱手告退。
姬元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精光陡然闪过。
弥子瑕在府中修养数日,直到太子派人来招他进宫教学,他才顶着伤口,带着高冠,隐隐约约遮挡住伤口,进宫。
他一进门,还来不及行礼,蒯聩就紧张的握住他的手:“子瑕,我刚听说了你去追击鲁军了,父王有没有罚你,你有没有受伤?”
“谢太子,弥牟无碍。”弥子瑕道。
蒯聩上下打量着他,原本已经被遮掩的不甚明显的伤口,他还是一眼瞧见,然后盯着那露出的布条小心翼翼的问道:“子瑕,你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弥子瑕对他笑了笑,“太子,我们还是赶快上课吧,因为弥牟的过失,已经落下许多课程了。”
蒯聩点了点头,坐在案边,听着那人讲课,只是他眼神总是不自觉的瞟向弥子瑕额头的伤口,每一瞟,他的心就痛一下。
“子瑕,其实我觉得你没有什么不对。”蒯聩突然道,“鲁国一直气焰嚣张,卫国不过是行自己主权之宜,父王应该重重嘉赏你才是!”
弥子瑕未答,继续讲课。
蒯聩这次听的很认真,讲完课,弥子瑕想要告退,蒯聩却拉住他的衣袖,仰着头望着他,目光坚定:“子瑕,我想要跟父王要了你。”
这个要了是什么意思?弥子瑕茫然的望着他:“太子何意?”
蒯聩却拥住他,他将头抵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喷在他的脖颈:“我想了许久。与其将来子瑕伤心,不如我现在就跟父王说,让你常伴我身边。”
弥子瑕怔了怔,却拉他拥住他的手,蒯聩却坚定的没有动摇:“子瑕,你还不知道吧,父王已经有了新宠,他不在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