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滴答。滴答。滴答。
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水滴坠落的声音,还是秒针行进的声音。
时间如洪流,永无歇止地向无尽的苍茫远方涌动。一刹那又一刹那堆砌成漫长的年华。
沧海变桑田要多少年。桑田变沧海要多少年。
多少年,又是多少个刹那。
[六]
笨蛋!白痴!智障!
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骂自己,强逼自己下定决心,抬手去按门铃。
后来接到通知说一周后要发表竞选演说,实在不知该如何准备演讲稿,唯一的友人路和又是绝对的玩乐主义者,显然不会成为良好的求助对象。束手无策之下,她只得向林嘉言求援——就像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例外的那样。
林嘉言很爽快地答应了,约定周末辅导她来写,之后又征询地点。
“我住在表姐家里……可能不太方便。”她突然想起这一层,有些不安地望着对方。
“那到我家来好了。”林嘉言毫不多加考虑地提议。
一会儿表现得客套疏远,一会儿又跟以前一样的熟稔自然,她快被搞糊涂了——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上林嘉言在新台的家拜访啊。这样想着,不禁又有些紧张起来。
林家位于颐北高中所坐落的颐水路,这是有名的高级住宅区,视野内鳞次栉比的漂亮住宅令她连连啧叹。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门内是一身居家装束的林嘉言。
“呃,打、打扰了。”秦锦秋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拎起手中的提袋,“这是礼物。”
林嘉言一脸怪异地望着她。
“欸,怎么了?”她被看得有些不安。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礼?”到他家里来还带礼物?唱的是哪一出?
还不是你这家伙态度忽冷忽热的不谨慎小心一点怎么行——在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笑得愈发贤淑和煦。
“先进来吧。”
一座设计别致的三层小楼,一座很漂亮的庭院,林家的构造并不复杂。被庭院中高大的藤架吸引去目光,她好奇,“那是什么?”
已经跨上楼梯的林嘉言脚步一顿,“葡萄。”
“咦,还有人在家里种这个啊。你爸妈真有创意。”
“我爸妈常不在家,没闲暇照顾花草。”林嘉言说,“那是我……种的。”
“你种的?”
“……嗯。”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我”后面有个很耐人寻味的停顿?
算了,大概是错觉吧。
从藤架上收回目光,秦锦秋恶作剧似的踩着林嘉言的影子尾随他上了楼。
从小学一年级打破老师办公室窗玻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迫使对方屈服为自己写检查开始——每每遇到困难,林嘉言永远是第一求助对象。多年来的检查书,小学竞选中队长乃至大队长的演讲稿,初中的入团申请,一次又一次的捉刀代笔,他从未露出过不耐的神色。
其实,有个青梅竹马,也不赖呢。
只有这种时候,秦锦秋才会切实且诚挚地这么觉得。
长达三页的稿子落入手中,瞄了一眼挂钟,才过去一个小时而已。每一个碳素墨水写成的字都秀逸洒脱,令人大饱眼福。正为久违的字迹热泪盈眶着,忽听林嘉言说:“先念念看吧。”
“欸?”
“演讲可是讲出来的,你以为把稿子交上去就能了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抿抿唇,从沙发上站起身,她清清嗓子,有些生硬地念道:“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
她注意到林嘉言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怎么了?”
“为什么……”林嘉言看着她瑟缩的、完全无法放开的站姿,“这么小声?”
就算到时候用麦克风,恐怕也没法让全场听清楚。
“再试一下吧。”
再试一下也还是一样。
秦锦秋五官皱作一团。她也很努力地想要念得很自信很大声,但声音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在喉咙里,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冲破那层束缚。
更感意外的是林嘉言。他记得她小学时竞选大队长可是在全校师生面前载歌载舞全然不见羞涩腼腆,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换了环境的缘故?
“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拿饮料,你想喝什么?”仿佛安抚一般,林嘉言朝她微笑了一下,站起身。
“松子茶……呃不,白开水就好了。”脱口而出的松子茶是松风镇的特产。
“放轻松,松子茶家里也有的。”他拉开房门,日光倾泻进屋内,“你先坐一下。”
在日光洒落房内的瞬间,也有什么东西晃了她的眼。
扫视四周,最终发现了桌面上反光的相框。
拗不过好奇心,她走进写字台,拿起相框——是林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