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昭厌恶眼前这些人。
.
他们都那么爱刘禅。他们都爱他爱得那么真实。他们为他捧出一颗心,捧得那么坦然忠诚。
.
他们与刘禅的纠葛那么深,司马昭扎不进去。
他总是他一生的围观者。
……
从洛阳城外的山林中跨上马,转身飞驰的瞬间,司马昭怒不可遏。直到在这新的安乐公府门前被人阻拦,那燃烧的烈焰火箭才第一次扑中茅草靶心。
.
一瞬间电光石火。燃彻心中的魍魉之都。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痛不可当。被玉佩割破的手掌让缰绳磨得血肉模糊,痛得心脏骚动难耐——司马昭睁开眼睛,嗜血的心觉醒异动。
.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刻那么真实。单纯的只想着一件事:
他嫉妒得要命。他想要他。
.
他收回一切软弱的善良不忍,只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他要逃走,他宁可把他变成一具高贵的尸体,用白玉棺收殓,葬进自己的陵边。
或者干脆像前朝的传说一样,砍下他的头颅当酒杯,让他永远沉默地、温柔地、陪他醉饮琼浆玉液。
……
。
司马昭深吸一口气。他望着夜幕出神片刻。低头看着这些待屠的“猪羊”:
“还不快去给我传——?”
.
一个高大的侍卫站出来,挡在瑟缩的黄羊儿面前。他慢慢恭敬地、将手中的刀放在地上,用死鱼般的眼珠,复杂地望着司马昭。
“很抱歉,晋王殿下。安乐公有令,天亮之前不许我们放任何人入内……“
.
呵呵。
刘禅沦落至今,本来,该是只能靠仰仗司马昭鼻息而苟存的傀儡。
如今竟然还有一群勇士守护他。
.
多么可笑啊,——阴养死士吗?
.
“你知道,你现在对我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结果吗?”
司马昭眯着眼睛,声音透露着一丝诡异。
.
夜色很重,黄云在天空中静走,将雪白的月半吞。光线明暗变化。
令人不易察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这香味让人头昏脑涨。让人忍不住深深呼吸,又从肺里带出一股窒息般的苦闷。
……
那侍卫沉默不语。
.
.
司马昭冷冷地看着他,心里烦厌大涨:
“好,就是你。去给我把刘禅拖出来。我可赦免你——”
.
男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小心地走上前,居然伸手拉住司马昭的缰绳:
“晋王殿下。请你明白,我们无意螳臂挡车。”
.
男人的手指节发白。
“可是,…………”
.
“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会犹豫。也算是很难得的忠诚了。“
司马昭挥刀,毫不犹豫地砍断了男人的手臂。
.
.
“啊呀啊啊啊——“
男人立刻发出野狗一般的惨叫,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血流一地。
他的手居然一时手指抠挂在缰绳上,片刻才脱力掉落。
.
站在台阶上的其他人看着他,仿佛感受到共同的命运,一同陷入沉默,集体石化一般。
.
“看来还得我……亲自动手。”
司马昭端详手中浸染鲜血的宝刀,有一处微小的卷刃。
.
他踢动马肚,策马前行半步,下一刻,他再次发现有人拉住了他的缰绳。
是那个哭得涕泪纵横,屁滚尿流的小太监。
.
“……”
司马昭狼一般的眼眸惊异地盯着这个少年。
.
.
“住手啊……呜呜呜……”
“刘禅陛下……刘禅陛下有令……天亮之前……”
小太监声音发抖,却紧紧抓住那缰绳。
.
“放手。”
司马昭再次举起宝刀。
.
他很厌倦。他并不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愚蠢地为了刘禅而来徒劳阻止他。
.
所有这着罕见的、肯挡在他面前的一个又一个,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终究有数限;一旦被刀砍斧劈,就会断气。——总杀得完。
.
那些拼了性命去爱刘禅的人们,都会一个又一个死去。
都会用卑微脆弱的生死来证明,他们这样爱他,是错误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