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没过两天,朝中的人都知道了:
晋王司马昭此番出游,居然半夜兴起,带着人偷偷跑去洛道山中猎狐!
结果狐狸没猎到,眼睛反而被烟火熏伤,竟失盲了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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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了眼的司马昭游猎兴致大减。(……)从次日起,眼睛便敷着草药、包着纱布。
行弓射礼时,因为看不见箭靶,满弓一射,箭从围猎场中飞出去百里之外,——把年少的天子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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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匆匆履行完仪式。立刻班师回到洛阳安歇。
时人听闻,都暗暗以袖掩口,笑他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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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传闻也有一点好处。
司马昭这一折腾,展现犹如少年般生机盎然,让坊间之前关于他“身体不好,怕要一病不起”的传闻彻底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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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哟!疼啊啊啊——”
司马昭仰躺在床上,拍着床栏,夸张地嗷嗷大叫。六七个侍女围着他,诚惶诚恐,随时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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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此时,他不想喝酒,不想饮食,只剩下眼前的黑和从眼珠里传来的钻心的疼。
他难受极了,干脆痛快地大叫,满床打滚——
“疼啊!两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啊!!我要像夏侯惇那样吃掉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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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死几个胆小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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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等。把汤药喝完——”
只有这个温柔的声音,能让司马昭稍微克制自己的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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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朝空气伸出手,准备接碗——不料唇沾一点暖湿。汤药已经喂到了他嘴边。
“从前就说你太胡闹。如今可要听教训了。“
妻子王元姬轻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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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只是闷头喝药。.
他的手摸索到王元姬的手腕,一把抓住。半天,只是慢慢摩挲这细细的,光滑的手腕,一声不吭——
这沉默,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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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被司马昭请回来时,已经察觉这位丈夫性情变得有些陌生。比如若是从前,听到劝解,司马昭大概会傻笑起来,或者顾左右言其他——
现在,他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甚至感受不到其他人。
眼睛暂时失明,心,更是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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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啊……”
司马昭喝完药,半天才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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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你的手腕,居然这么细。也很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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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突然觉得浑身一寒。
她的第一反应是,司马昭在拿她和另一个人相比。
司马昭的双眼若不是被薄纱遮住,现在应该是什么神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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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好好休息。需要什么你只管吩咐……”
“我想听你念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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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王元姬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司马昭当然不是一个多么热爱文学的人。但他是一个心血来潮的人。这个人做什么奇怪的要求,都是不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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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听什么?”
“《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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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不愧是王元姬。她没有说二话,离开片刻,再回到司马昭身边时,牵着司马昭的手,让他摸到竹简。于是展开竹简,一卷卷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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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音调温柔,平静。优雅的语调不带情感,吟诵得十分简单,反而让人能慢慢品味文字间的情愫。
从“麟之趾”到“芣苢”。又读到“旄丘”,王元姬挑选其中有关王师与男子气概的诗歌,读给司马昭听。
这些古老歌谣的词句音节甚美。遥远古人的身影随诗篇呈现眼前。
司马昭听完直笑。
“从前的人真直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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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又选了一些描述星辰和风物的诗篇。至念诵《七月》,如同古代臣子,讽谏描述百姓泥露里生活。又吟唱山野里的美人,望着江河兴叹。
司马昭虽然没有大肆点评,却不停地点头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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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两人都觉得品味诗文歌词滋味甚美,兴致高了起来。王元姬于是开始渐渐挑选一些情诗来念诵——
微妙的是,当念诵《伯兮》这样的诗文时,王元姬始终感到微微尴尬。
她不希望司马昭将诗歌中那个热烈爱着丈夫的寒门女人形象,等同与眼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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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热切的感情,十分不适合高门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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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司马昭似乎真的只是单纯被诗文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