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琴声忧郁而悠长,在夜色中送得很远。羽人非獍一袭白衣端坐石上,慢慢奏响一曲送行。江湖人,江湖客,总是聚少离多,在殷十九成年后更是如此。
羽人非獍甚至觉得这样也好。他本就是克父克母的孤煞命格,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离自己远一点。当时慕少艾将年幼的小九送往落下孤灯的时候,他原本是不同意收养这个孩子的。
‘小九一出生险些害死了他的姐姐,现在殷家夫人又因他而亡。’
慕少艾这样说道:‘比之常人多出的半颗心脏,会让血液无法承受压力而过热,哎呀呀,若是你不肯留人,老人家也只好将人丢去某个冰天雪地之所在,任其自生自灭了。’
不知不觉,那个孩子在落下孤灯住下,也就住了将近十年。
就算不为忠烈府,不为慕少艾,这一回异度魔界入侵中原,羽人非獍也绝对会插手。因为殷十九不会放过这次扬名的机会。
‘我身后有一大群人,总不能一直守在黑暗里。’
殷十九微微笑道:‘羽叔,你觉得这个理由怎样?’
羽人非獍知道殷十九师承很有问题。但他与慕少艾都并未有很在乎。正与邪本就不分明,立场随时可改,只要他和慕少艾活着,小九又能偏向何方。至于幽燕征夫之事,不过是江湖故事的一次小小插曲。
那便随小九高兴又如何?
殷十九已将贾命公抛至脑后。他那时需要了解武林,就想将幽燕征夫纳入掌心。现在他终于处理完十年赌局最后一步,整个事情也就索然无味起来。
殷十九更关注异度魔界的动向。可惜如今中原武林,就连名义上的领导者慕少艾也在四处打酱油,何况是毫不起眼的他呢。
……至于其他几位,剑子仙迹养伤中,殷十九和谈无欲并不熟悉。
他和中原正道一丁点儿也不熟悉。
天还没有亮。
天色依旧黑暗,笑蓬莱并无半点光亮,包括深夜回归的蝴蝶君在内,应该所有人都已入睡。
有一道身影翻墙而入,轻轻松松地攀入一栋小楼。
珠帘半掩。
帷帐后熟睡的金八珍浑身寒毛炸起!
她猛地睁开眼,额头已是密密麻麻沁出不少汗珠!
有黑影静静站在帘外。
浓烈的杀气弥漫在屋内空间,没有半点外漏——气机锁定金八珍,保证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来人的双眼。
金八珍轻喘一口气,慢慢坐起身,圆圆的脸一阵扭曲抽搐,“什么人!”她色厉内荏,不输气势。
“交出七彩云霓。”沙哑古怪的声音。
杀气化为威压!逼得人几乎无法顺畅呼吸。金八珍无法看清帘外站立的是人还是魔,那股阴冷宛如幽冥的气机,像是出自死亡本身!
帘外的人慢慢道:
“……我不杀你。”
“嗯。”金八珍稳住心神,冰冷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脖子里丝毫未觉:“你……是异度魔界的人?!”
“异度魔界有人吗?”帘外声音依旧很低沉:“交出来!”
——交你祖母。
喝!
金八珍猛地掀起被子,被子卷动珠帘影响来人视线。一道金光从绸被下方激射而出,竟是一枚锋利如刃的金钗!手持金钗的金八珍运起全身功力,以此身最快的速度,抢先面对来人而……夺命!
谁要她的命,她就先要对方的命——
正如敢管她开口说要七彩云霓,等同于是在要金八珍的命!
唰。
珠帘齐齐坠落,珍珠乱糟糟洒了一地。
金八珍脸色凛然,黑发散开,仅着中衣,金钗闪闪凌厉无匹袭击,在即将触到来人的那一刻陡然一歪,划了一个弧线哗啦啦撞碎了一个白瓷花瓶……
“殷雨,殷、十、九!”
金八珍深吸一口气,胸膛不断起伏,肺腔几乎要爆炸。
站在一堆珍珠中间的年轻人,一身紫衣手腕缠着紫黑色绸缎,黑发笔直被银丝束起,眉目清秀,轮廓方正,薄唇微微翘起……可不就是逃走后有一段时间不曾回来的殷家小九?!
杀气顿消。
仿佛先前的窒息感只不过是未清醒前的错觉。但金八珍如今却不敢再去随便捏眼前年轻人的耳朵。不知不觉已有什么无形改变,一如她逐渐复杂的眼神。
“你如何知晓七彩云霓!”金八珍严厉地质问。
“慕老头说的~”殷十九也没管慕少艾是不是真的知晓这项东西,恢复清朗声音轻轻松松地又道:“慕老头还说,你让战战姐和姐夫一同退隐去,问你是不是笑蓬莱出了点事,还是有甚麻烦?”
就这样将慕少艾出卖了。
金八珍脸色不由一时产生变化。她确实是有主张命令女婿惠比寿带着女儿金战战深山退隐去,也早该想到惠比寿走前会告知慕少艾,但是真的不太记得慕少艾是不是真的知不知道七彩云霓的秘密——这项东西是唯一能让萍山落地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