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打开,无风自动,内中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具佛门气息,手中持有檀木佛珠,黑发披肩似是带发修行之居士,面容清俊却闭着双眼,身着白褐相间之长衫,肩膀上还挂着海蓝色的珠串。
“抱歉,不请自入是谓失礼,但为躲避恶客而不得不为,还请见谅。”
这名带发修行者语气清雅,声音悦耳,举止有礼,不似一般佛门中人那般庄重自持,却别有一种气质而使人心神平静,一丝一缕檀香随风而止,让夜风也渐渐平静。
忘尘缘慢慢踏出木屋。
那紫衣黑发青年握住色无极的手,含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之目光似是已对他之来意了然。但殷十九的目光却很快转向夜色的另外一端,看了看林中柳树,以及天边的月。
“无极今日客来,有劳取酒做几道小菜,容我与旧友小酌几杯……”
殷十九如此说道,忘尘缘淡笑不语。色无极松手离开去做饭,但估计灶台冰冷,生火还需要好一阵子。
不过,善解人意的贤惠女主人先送来了酒。此时月上柳梢,夜风徐来,庭院里青藤环绕,一片宁静寂寥。
石桌被从院子一角搬过来,擦擦灰,放好木凳,便能对饮了。
“要喝吗?”
虽然是佛门修行者,忘尘缘看上去丝毫不像是持戒的样子,欣然举杯一饮而尽。
殷十九问:“有什么感觉?”他看起来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一丝淡淡如冰之冷冽。”忘尘缘想了想,如此回答。
“看来味觉还未恢复。”殷十九摩挲着杯子,挑起眉道:“可惜了。”
“当年若非主人,忘尘缘亦不能得偿所愿。”
忘尘缘唇边扬起真挚笑容:“虽不受五感所扰,然不入世如何出世,如今能重获光明纵然有一瞬,却已是收获良多。”
“最好如此。”殷十九轻笑道,侧耳倾听厨房里色无极叮叮当当的锅铲乱响,猜测她会做怎样的美食。
忘尘缘放下杯子,月光之下双目似闭非闭,表情平静无波,一派佛门之自在悠然。
只看表面,谁能想到此人便是蛇屋之中,除去殷十九之外唯一成功掌握制造鬼差技术之人?只闻这一身清圣檀香,又谁能知晓,这不识五感之人双手曾是如何平稳地截断血肉之躯,将一颗魔族的头颅,完好无损地接续到方死不久的人类躯体之上?
曾经因一场变故而五感俱失,虽然因此正合了佛门修行真谛修出第六识,但毕竟与常人是不同的。或许正是因为这份不同,他才能在鬼差作坊那种残酷景象下保持最平静的心态,才能在殷十九之后接管鬼差作坊,并这一管便是百多年。毫无疑问,忘尘缘拥有一双适合修改人体结构的手。至于殷十九,或许只因为他本就不是人。他不是“人”很久了。
“元祸天荒已离开,行踪俱在掌握。慕少艾答应与异度魔界交换魔心佛心,翳流大概是真有些着急了。”忘尘缘依旧温和:“吾看中翳流那名叫做北辰元凰之少年,历经生死之人,也会拥有一双格外稳定的手,很适合作为吾之继任。”
“你想要的人,大可自己去取。醒恶者的话你也听在耳中,有什么条件,在翳流之主复活之前,他大概是不会反对的。”
殷十九轻轻松松地道:“你要离开了?”
“是。如今你已归来,吾也该返回天佛原乡,毕竟身为客座,百年不归已是过分。”
忘尘缘温和道:“你有你的路,吾也该继续吾之修行。”
“那么顺走。”
殷十九慢慢喝了口酒,平平静静举杯示意:“这段时间,辛苦了。”
厨房里的声音已经渐渐平息下去,似乎色无极成功地干掉了一条鱼,此时正在煮鱼汤。
而石桌边壶半满,只剩下沐浴月光紫衣黑发青年一个人。
一片枫叶缓缓坠入庭院,被殷十九抬手接住,夹在两指之间。
“你觉得这个人怎样?”他缓缓地问。
当年玄雨身躯半残,正需要一名助手帮忙建立紫蛇屋,正巧救了一名手很稳希望能够根植自己五感俱失之症的佛门修者,便毫不在意地将所有技术传授出去。但毕竟忘尘缘只是忘尘缘,不是殷十九,也做不到殷十九能够做到的那些事。但缝缝补补一下损坏的鬼差,将砍下的头再接起来,换换血液心脏,甚至弥补受损之元气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十数天前,殷十九只知道忘尘缘是自己曾经偶尔救过的一个人,苦境佛门天佛原乡的苦修者,为自身五感俱失之症而拜师学艺者。
“如果册上记载为真,忘尘缘与欲界之关系,必然早于当年他加入紫蛇屋。”
“我以潜欲之名义与他接触时,他还未成为佛乡客座。看来欲界应是有注意到小小的潜欲了。”殷十九如此道。
柳林月色昏暗。
似有一道同样紫衣高冠之人影依树而立,手持折扇,飘渺而风雅。枫岫主人的声音如流水般在月下响起,虽然不高不低,却清晰可闻地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