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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往东一段，折行向西。

    “他一直没寄信给你吗？”

    “东京路途遥远，鸿雁难渡…又是拜在文老相公门下，著书立说，应酬往来，他肯定很忙的。”

    黄羽骑在青骡上，背着凤首琵琶，手握一束沿途采摘的野花。

    “再说，他也不知道我去苏州了。”

    一个前途无限的宰相门人，还会信守当初的承诺？

    “五年不来信，本身就代表了很多…”

    李渔轻轻摇头，带一个盲女在身边，终归许多不便，他想着早点将黄羽托付给家人，就去无锡松鹤楼找寻传闻中的‘霸王酒’。

    “好在她还有家人，今后生活不成问题。”

    沿着林间小路往河边走，野草侵道，蛛网横挂，不像人烟出没之所，他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单手挽缰，右手慢慢握住青钢剑。

    “那天临走前，项哥儿喝了一碗阿娘煮的黄鱼粥，他说，获得功名后，就骑高头大马、用八抬大轿来接我，还要从东京找最好的医生，为我治眼…”

    这里已经能听见兰河的滔滔流水声，离古渡村越近，黄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笑容灿烂，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吁~”

    出了林子后，正在一座小山丘上，李渔扬缰勒马，神色顿时僵滞。

    白浪如带，滔滔东去。

    岸边水湾里却是一片焦黑，断壁残垣，枯草哀杨。

    许多年前一场透地大火，时至今日，依旧寸草不生。

    “黄姑娘…”

    李渔默然良久，轻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转身看向盲女，淡淡的笑容中透着平静，不知是看不见，还是早就知道。

    “村子东边有片林子，我想去看看他们…”

    “好。”

    一马一骡，低垂着脑袋，走下土丘，穿过满目疮痍的村子。

    黄松林间，排布着四五十座坟茔，如同棋盘格子，静静躺在空地间，木牌齐整，多数姓黄，老老少少，坟头新旧相同。

    他们在同一年，甚至同一天死去。

    在东南角，黄羽摸索着找到并排而立的四座坟茔，两大两小。

    这就是她口中期盼见面的的家人。

    李渔心中震荡，久久说不出话来。

    “阿爹、阿娘、妹、弟，我回来了…”

    她将沿途采摘的野花，分成四束，放在坟头，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低声说着话，过了好一会儿，乌云遮日，林间彻底寂静下来。

    “李公子，你还在吗？”

    “我一直在。”

    “对不起啊。”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黄羽歉意地笑道：“我答应请你喝黄鱼粥，不是故意骗你，我那时自己也忘了。”

    “没关系。”

    不是忘了，是不愿想起，走进古渡村前，她脑海里，一家四口还幸福的生活在这里，远方还有个年少有为的未婚夫婿等着迎娶她。

    人是靠着希望活下去的，无论真实，亦或虚假。

    过了良久，李渔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五年前，有伙强盗冲进古渡村，放火杀人……刚好前一天，阿爹让我去了镇上的阿舅家……”

    黄羽说的很平静。

    只有感到悲伤，才会流泪，她时刻在其中，自然没有泪水。

    “阿舅将我送去苏州，说我天生目盲，命里犯煞，是全村的灾星，让我永远也不要回古渡村…后来，他们一家也搬走了。”

    说是送，其实是卖。

    妙音坊五年寄人篱下，直至这个月上旬，接到一笔大单，她总算凑齐了赎身银子。

    渺渺天地，举目无亲。

    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就是这四座坟茔。

    诸般悲惨加身，唯一可庆的是，一个盲女的身价银不算高…

    李渔目光微转，看向那些刻着亡者名姓的木牌，不少有近期新描墨痕。

    “或许古渡村还有别的幸存者…”

    他心里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目光瞬去，只见一个年轻书生走来，穿着粗糙的布衣，但难掩眉宇间的儒雅气质。

    “小羽，是你吗…”

    年轻书生背着柴篓，手中柴刀掉落，他定在原地，颤声问道，看着背负琵琶站在那座坟茔前的女子，生怕是梦幻泡影。

    “你回来了吗？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黄羽神色一怔，她听出声音：“修文哥，你回来了？”

    “是我，我回来了，两年前我从东京回来，听说你没事，四处找你不见，就在这里住下，想着，你只要还在人世，总有一天会回来古渡村的…”

    李渔抬头望向林间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