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当’‘咔嚓’,物体摔落的声音,掌力相擦的声音,还伴着树枝折断的声音。
这是为我送行前的仪式吗?倘若是,我很想告诉他,不必这般麻烦,让我痛痛快快的去就好,毕竟将死之人于这阳世间的物品是半分也取不走的,何苦浪费那许多,兴许他法事做到一半时想起刚刚是想杀我来着,还为我这个去了半条命的人忙前忙后忙得天昏地暗,恼火之下将我碎尸万段,我岂不是很惨很惨。正想着,腰间突然多了股力道,紧接着就被人托着飞上半空。
“兄台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抢人的?”
这声音有点远,但是很耳熟,仿佛那个地狱勾魂使者的声音,嘶哑有特色。他在问谁呢,救人抢人的。而且说话的气息颇为紊乱,好像刚刚跟谁打了一场,还打的很辛苦。
我猛地睁开眼睛,往前一看,再往下一看,对面是一棵大树的树梢,大树下面站的正是那黑衣人。而我,此时站在另一棵大树上面,身旁似乎还站着一人,就是刚刚带我飞上来的那个人。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要从你手里把人带走。”
嬉皮笑脸的声音听起来好生耳熟,是,是,是……吴是非!
他怎么会在这?是碰巧,还是跟踪我而来?他有没有发现我的秘密,这次是不是想置我于死地?
“兄台武功高强,我平素未曾遇上这样的高手。何不摘下面巾以真面目示人,也好让我一睹为快。”
我趁他们谈话的空档又扎了自己几针,大脑才能正常工作。
这个黑衣人,真是有怪癖,动不动就像让别人摘面巾揭面纱,一定是个偷窥狂。
摘面巾?我将头扭过一个小小的角度,哇,吴是非果然是吴是非,狡诈,戴了那么大一块面巾,只露出眼睛,连眉毛和头发都包了起来。
“这位仁兄不也戴着面具呢吗?要不你先摘面具,我再考虑看看要不要摘面巾?”
“哼。”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扯平了。好了,人我要带走了,我劝你最好别追,刚刚那一掌可是不轻。你最好快点找个地方疗伤,迟了就不好说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后会无期。”
吴是非也没拱手,谁叫他一手还拦在我腰间呢。这会儿我倒觉得吴是非蛮有气魄的,不过当他发现我的身份时会怎样呢?我真的说不好,但,总比落在黑衣人手里好。
我也不知他带我飞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在一处破庙前停了下来。
他扶我走到破庙里的柱子旁坐下,才问道:“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会惹上杀手,还有,你和济愈堂的老板是何关系?”
嗯?听他的话似乎不知我是谁,我刚想开口回答他的话,只觉得一口气涌上胸口,喉咙一甜,一口喷在了面纱上。很快的,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手腕上迅速搭上几根手指,神思飘渺中我听见吴是非说:“姑娘,你中毒了。”
他忙将我扶正,接着坐在我面前,开始为我运功压制毒性发作。
那一刻心里有一丝感动,原来他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会出手相救。思绪渐渐混沌,直到毫无知觉。
当我清醒过来,觉得经脉顺畅一如往昔的时候,天已渐亮。吴是非仍在我对面,双目紧闭,席地静坐。
大概是消耗了太多内力,他额间渗出大片大片的汗珠,而他脸上的面巾早已丢在一旁,业已被打湿,看样子他曾扯下面巾擦汗。
此人果然武功高强,与那黑衣人一番恶斗之后还能为我运功化毒。这之后也只是留点汗,脸色丝毫未变。他究竟师承何人,既有此身手,为何还要游手好闲。
“姑娘可觉得好些了?”
突然开口说话的吴是非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他发现了我在盯着他看,哪知抬起头才看到他仍是闭着双眼。这人的内力未免也太深厚了,我如此小心谨慎不让他察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不想被他识破我的声音,我只好点点头。
“在下与济愈堂老板乃至交,敢问姑娘与他到底是何关系?”
他为什么总在追问这个问题,我哪一点能和木羽联系在一起?
见我迟疑,他又补充道:“姑娘莫怕,在下并非歹人,只是昨夜见姑娘从木兄房中飞出,心下好奇才沿路追随。木兄一向为人端正,万不可能将一名女子留在房中至深夜,故尔在下有此一问。”
我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人耳朵还真灵,居然发现我半夜跳窗,那他也一定发现黑衣人夜半送信之事了。
要编个什么借口呢?我想啊想,想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日月变更、星辰替换……还是想不出来。
“姑娘,姑娘。”他大概以为我睡着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咦,要不,装睡?这似乎也是个好法子。
眼皮才垂下,就听到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身子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飞到了庙外。脚落地前,我看到我们刚逃离的地方正被塌下的房梁砸的满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