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第三医院,住院部三层的特护病房中,一个气质温和的妇人坐在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穿了病号服的身形纤细的女孩子。女孩子戴着氧气罩,齐刘海儿,只能看到很小的一张脸,和长长的垂着的睫毛。
因为是特护病房,这间病房除了各式各样的急救仪器,便只有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妇人看着床上平静地仿佛在沉睡着的女孩子,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南京的冬季罕见的太阳,暖暖地照进病房里,在涂了绿色墙裙的雪白墙壁上留下了一大块一大块的光斑。病床上方的姓名卡上,写着女孩子的信息,“方景媛,女,22岁”。
妇人是这个女孩子的母亲,六天前,她接到电话说,自家女儿受伤进了医院,已经是昏迷状态了。而受伤的原因,是女儿见义勇为帮助了一个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似乎身份不凡,虽然被追杀,可女儿救了他之后,便直接送到了这家医院的手术室,可即便是这样,妇人依旧有些懊悔,女儿小的时候,没有教给女儿,遇到危险了,别急着往前冲。
她虽然不曾见到女儿受伤昏迷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惨状。可现如今,妇人的眼光落在床上少女的胸腹处,那里有一道五六公分的狰狞伤口,便是女儿当时救那个男人的时候留下来的。
妇人重新坐回到病床前,床上的少女一直在昏睡。从出了手术室,又情况稳定搬出icu,景媛就好像是睡美人一样。各类电子仪器平稳地运转着,营养液和别的液体也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滴滴答答地在输液管中响着,可是唯独这孩子连眼睛都不曾动过一下。
妇人拿出手机,准备给丈夫打电话的时候,病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妇人转身朝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外看去,果然,还是那个年轻男人,他又来了。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朝外走去的妇人没有察觉到,在她将要拉开病房门的时候,床上少女浓密的眼睫轻轻地动了一下。
拉上房门,妇人的语气虽说还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却非常疏离。“尹先生,我们家小媛虽说救了你,但,你也不需要天天过来看她。小媛是个善良的姑娘,可无论怎么说,她也是因你而受伤的,我这个做母亲的,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瘩。”
被称作尹先生的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手中拿着一个鲜果蓝,很明显,他的脸上是全然的歉意,“方太太,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方小姐是尹某的救命恩人,如果不做些什么,尹某总觉得自己于心不安,所以请方太太将东西全部收下,方小姐救了尹某一命,只是这些东西,根本没办法代表尹某心中的感谢之情,所以请求方太太千万不要推辞。”
这位年轻的尹先生,便是景媛救了的年轻男子。现代社会虽说是法治社会,可因为尹先生的身份,有些事情总是没法避免。他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如果不是这位方小姐挺身相救,只怕他难逃生天。那些人是针对他来的,因为突然出现的方小姐,那些人有些乱了阵脚,若真的没有方小姐挡了那一下,只怕被他的人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凶多吉少。
后来把那些动手的人抓起来,审了一遍才知道的尹先生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现在因为自己才挨了一刀躺进医院的方小姐。可他除了能安排最好的病房,每天给方家送些礼品水果以外,竟什么都做不了。
行事果断的方太太拒绝了他除了医药费以外的一切补偿,这让欠了人情的尹先生更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就天天坚持来医院探视这位方小姐,可是到了今天,主治医师依旧没办法找到方小姐一直昏睡的原因。
方太太摇摇头,“尹先生,不是我说,我们家小媛现在就那么躺着,你就算给她拿多少东西,给我们家送多少东西,小媛都不知道……”叹了口气,方太太有些无奈地开口,“若是尹先生真的有心,等小媛醒来,尹先生当面对她道谢好了。毕竟怎么说,小媛是尹先生的救命之人,我们只是她的父母而已。”
尹先生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离开了医院,临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接起来,是自己的下属打来的电话。而挂了电话的尹先生,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住院部大楼,驱车离开了医院。
医院楼道里,方太太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中的鲜果蓝,重新打开了病房门,病床上的少女依旧沉睡着,可不知道是因为阳光映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少女的面庞上,浮出了一丝浅浅的淡粉色,好像少女不是受伤昏睡近一周,只是因为困倦而睡着了一般。
方太太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面颊,“乖孩子,晚上妈妈和爸爸一起来陪你啊,你要努力些,早早醒来才是。”
一片漆黑,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重新将眼睛合上,她都觉得,自己面前是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叫着自己的两个名字——舒敏,方景媛。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一般,就一直这么来回叫着,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怀疑,自己到底是舒敏,还是方景媛?
摸索着往前,她才发现,自己竟是飘着一般,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是这种完全漂浮着的感觉